《才有梅花便不同》矸石

36、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冷月，可

　　王瘸腿推开屋门，往前扭了几步，打开了里间的屋子，拉开门的那一刻林冷月再也忍耐不住，她挤过前面的两个警察，一个闪身挤进屋内，一瞬看到了那窝在墙角处的小梅。

　　林冷月顿时心碎了一地，那个半个月前还对她欢笑的女孩，如今却衣不蔽体，头发杂乱的像蓬草。

　　她眼泪立刻就忍不住倾泻而出，警察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到了开始做取证记录，院外聚集地人群开始吵闹，林冷月大脑嗡的一片空白，原本以为再次相见的场景是她扑过去抱住小梅，两个人相拥。

　　可是现在林冷月感觉自己的腿灌了铅似的好重好重，心里百感交集，害怕，恐惧，愤怒混杂成了她无法定义的情绪。

　　林冷月踱着步，几乎是挪到炕沿边，颤抖地用胳膊支撑起来上炕，跪着一点一点一点的朝小梅爬去。

　　她凑到小梅的面前时，小梅仿佛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动静似的，仍机械般的用指甲继续扣着墙壁，林冷月看到墙角上刻着的无数的“冷月”，甚至有的用血写上去的，满墙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她的瞳孔瞬间瞪大，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炕上。她咽了咽嗓子，手颤抖地缓缓伸过去，轻轻地碰了下小梅的肩膀，声音极轻极柔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小梅，我来接你回家了。”

　　小梅愣了一下，又似乎没听见似的继续用手指刻着字，林冷月看到小梅的指尖已经血肉模糊裹满了墙灰，她心疼的抓住小梅的手腕哽咽着说：“小梅，你看看我，我是冷月啊！”

　　小梅突然猛地甩开林冷月抓着她的手，挣扎着后退，后背紧贴着墙角，抱着自己的头发疯似的吼叫：“啊啊啊啊啊！别再变成冷月骗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冷月跪着弯腰凑过去，抓住小梅抱着头的手，在小梅的阵阵吼叫声中，不停地重复着：“小梅！我真的是冷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应该是有被害后心理创伤了，还是不要太刺激她了。”一个警察担忧地对林冷月小声说。

　　小梅沙哑的嗓音支撑她吼了几分钟便完全哑了，发出来的声音像沙子在地面摩擦，手还被林冷月抓着，她想甩开，可是很长时间没吃饭的身体根本没有力气做到这件事，只能拼命的把自己的头往膝盖里埋。

　　林冷月摸了把眼泪，弯腰轻轻地抱住她。小梅拼命地用拳头捶着林冷月，用指甲抓她的后背，林冷月咬着牙承受着这些疼痛，她甚至觉得此刻的心比□□更疼，她一遍一遍的在小梅耳边重复：“我是真的林冷月，我是真的林冷月......”

　　小梅很快没有了力气反抗，认命般的瘫倒在林冷月的怀里，当她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嗅到那熟悉的味道，耳边那昼思夜想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滴落在她的脸上。小梅等了很久，等着这个“林冷月”变成一滩黑水，等着这个“林冷月”化成吃人的妖怪指责她是克死鬼，可是这些她都没有等到，反而听到了“林冷月”极快的心跳声，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地颤抖。

　　她缓缓睁开眼，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睫毛被林冷月的眼泪打到顺着脸颊滑下。小梅颤抖着眼睛，看清了那张她祈祷了无数次想见的人的面容。“怎么哭的那么难看。”小梅心里想。

　　小梅抬起瘦的骨节分明的手，动作轻柔地揩掉林冷月下巴上挂着的泪滴，触感凉凉的，很真实。

　　林冷月察觉到小梅的动作，哭的更厉害了，她想说话，可是已经哭到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呜咽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冷月，这次真的是你吗？”小梅发出像砂纸磨过般的声音，林冷月低头看到小梅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右眼还肿青了一块。

　　“是真的，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林冷月扶着小梅的肩膀，用额头抵着小梅的额头哽咽着说。

　　小梅咧了一个微笑：“那我现在应该是在天堂吧。”

　　“你没有死！小梅，”林冷月握住小梅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说，“你感受到了吗？我是真的，你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我们马上会回煤城，我们会一起去北京，我们还会一起去看梅花！”

　　“冷月，可是我不想活了，我宁愿这里是天堂。”小梅像是哀求般的看着林冷月。

　　“你会好起来的，你会没事的，你相信我，你会没事的，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就没事了！”林冷月握住小梅的手，祈祷似的跪着。

　　“你希望我回家是吗？”小梅耷拉着脑袋叹息般地问。

　　“嗯，我想你回家，你跟我回家，我们回家好吗？”林冷月拼命地点着头，挂在下巴上的眼泪被胡乱地甩飞。

　　“那就听你的，我跟你回家。”小梅回握住林冷月的手，声音沙沙地说。

　　警察看到小梅心理防线刚有了缝隙，怕小梅见到施暴者会再次受到心理创伤，其中两个警察便先架着王瘸子出了门，先一步上了警车，屋里只剩下了两个警察。

　　林冷月用手背用力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她脱下外套罩在小梅的身上，用手揽住对方的肩膀，把小梅带到了炕沿边坐下。林冷月先一步下了炕，在地上找了一双看起来有点破旧的拖鞋，她弯着腰，把拖鞋套在小梅脚上时，一眼就注意到了小梅脚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勒痕，皮都被磨破了，甚至上面还挂着旧伤的血痂。

　　林冷月怒火中烧，强忍着内心想要把那个瘸子揍一顿地冲动，小心的搀着小梅从炕上站下来，结果小梅刚准备迈第一步就膝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林冷月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才没摔倒。

　　林冷月看着小梅瘦削的身体，她便跨一步到小梅的身前，半蹲着身子，对小梅说：“上来，我背你。”

　　一旁的男性警察提议说：“要不我来背吧。”

　　结果小梅听到声音后吓地猛退一步靠到炕沿边，裹紧身上的外套，低着头浑身打颤。林冷月朝警察摇摇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说：“小梅，我背你好不好？”

　　小梅一手扶着林冷月的肩膀，慢慢地挪步，双臂环住林冷月的脖子。林冷月起身用手捞起小梅的膝弯，感受到身后的人把头埋到她的后背里。林冷月才小心地迈开步朝院门外走去。

　　短短的一段距离，林冷月拼命地憋着眼泪，她觉得现在在她背上的小梅像一个瓷器，一摔就会碎掉。

　　她想回去以后要带小梅去看医生，给小梅吃好多有营养的食物补一补身子，等北京梅园开了就带小梅去看梅花，一想到小梅看到梅花说不定会高兴，说不定这些伤痛就会被慢慢治愈了。

　　想着想着，林冷月觉得脚下的步子更有力了，她要带小梅回家，以后不让小梅再受到任何伤害。

　　警察见她们过来了，提前打开了警车门，王瘸子和他们不在一辆车里。林冷月先抱着小梅放到车座上，正准备绕到另一边上车，警察过来贴在她耳边小声说：“赵梅初的母亲我们也已经抓起来了，考虑到她的情况，等去医院检查完情况好转再去警局做笔录吧。”

　　林冷月点点头，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警察拍拍她的肩膀。林冷月从车后，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她一上车就看到小梅靠着门，又抱着膝盖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团。

　　林冷月拦过小梅的肩膀，让小梅靠在自己的怀里，慢慢的，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拍着小梅的后背柔声：“不怕了，不怕了，我们要回家了......”

　　小梅靠在林冷月的怀里，闭着眼睛，身子还是在不住地发抖。林冷月打开手机，读着她们一起看过的书。听着林冷月的读书声，熟悉的故事让小梅又想起和林冷月一起幸福生活的日子，紧张感在林冷月的轻拍和柔和的读书声中消失了一点。

　　林冷月听到小梅呼吸声渐渐平缓规律后，扶着小梅枕到她的腿上，又帮小梅掖了掖外套。林冷月仔细端详着小梅的脸，看着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她暗暗的攥紧了拳头：“一定要让这些恶人受到惩罚。”

　　警察把她们带到了当地的三甲医院，留了两个女警陪同。林冷月担心小梅受惊，检查的时候都要求的是女医生，进检查室时，林冷月握住小梅的手轻声安慰道：“小梅，我们就进去做一下检查好不好，做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小梅呆呆地看着她，呆呆的笑着说：“如果做检查会让你高兴，那我会配合。”

　　林冷月连忙点点头，挽着小梅进去，各种检查都全程陪护着。当小梅脱掉衣服，身上那遍布了淤青和抓痕，林冷月看到气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检查的女医生也低低地骂了一声：“简直是禽兽不如。”

　　小梅做了一个全套检查，鉴定完伤级后，医生把结果递交给警察，趁小梅穿衣服的时候悄悄把林冷月拉到一边说：“受到侵犯的女性，精神上受到的伤害远比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更可怕，一定要给她安排心理医生治疗。”

　　林冷月认真地朝医生点点头，等小梅穿好衣服赶忙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贴在耳边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小梅还是呆呆地：“嗯，回家。回家会让冷月高兴的。”

　　林冷月被小梅异常的反应一怔，她看着小梅那空洞的眼神和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她的内心泛起了深深的恐惧，小梅受到精神上的伤害远比她估计的严重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