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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母亲 她有时候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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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和墓碑前待了很久很久,直到正午的阳光扫去阴影照在她们的身上,林冷月才站起拍拍身子,向小梅伸出手说:“走吧,我们回家。”小梅嗯了一声拉着林冷月的手站起来,路上小梅一拍脑袋,提议让林冷月去取她昨天就预定好的蛋糕,她先回家做饭。
林冷月来到蛋糕店,报了手机尾号,店员从冷藏柜里取出来一个透明盒子打包好的蛋糕递给她,林冷月透过盒子看到蛋糕上有两个用奶油砌成的笑着的女孩还有一只黄色的小狗,但......整体有点一言难尽的抽象。店员满是歉意地说:“对不起女士,我们按您的要求做的蛋糕,但我们确实能力有限没办法做的那么好看,要不我退您二十块钱,您看这样可以吗?”
林冷月仔细端详了一下蛋糕上的小人儿,林冷月想小梅要是看到这个最终效果没有她想的那么理想肯定挺伤心,如果有赔偿说不定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她就答应了店员给退的二十块钱。不过这个颇有童趣的蛋糕着实让她心情颇好,第一次收到这么特别的蛋糕,心里暖暖的萌生出一种属于家人的温暖感。
可是在当她推开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时,心情像跳崖一样直接低落到了谷底,林冷月冷声:“你怎么在这里。”
沙发上的女人缓缓放下手里的纸杯,厉声道:“你现在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礼数呢!”
林冷月嘲讽:“怎么不和你的新男友过,屈尊到我这寒舍。”
女人生气的站起来吼道:“我为什么来?这几天你说说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多少条短信,你一条都没有回我,让你接手我的产业是什么很让你烦恼的事情吗?”
小梅从厨房里跑出来,左右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去劝,眼见两人有吵起来的风险,她赶忙说:“饭好了,饭好了,咱们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咱们吃完饭你们好好说,行吗?”她越说声音越小,朝林冷月那边投去拜托的目光,林冷月叹口气说:“我们要吃饭了,您先走吧,但我的态度是不会变的,你产业的本金哪来的这件事我们都清楚,让我接手,那我宁愿把那些股份卖掉去做慈善事业。”
“怎么?现在连留我吃一顿饭都不乐意了,你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小梅笑着挡在林冷月身前,尴尬地笑笑说:“您也一起来坐下吃吧,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我做了很多菜呢。”
女人朝小梅礼貌地点点头,瞥了一眼林冷月就径直在餐桌前坐下,小梅赶忙递过去碗筷,林冷月拍拍她小声说:“坐吧。”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用纸巾擦拭着筷子问。
“冷月妈妈你好,我叫赵梅初。您尝尝这个,这个鱼是我的拿手菜。”小梅期待地等着林冷月的母亲用筷。
“你好,你叫我杨阿姨就行。抱歉了,我不吃草鱼。”她又用纸巾擦了擦碗的内壁。
“啊这样,那杨阿姨您吃喜欢吃虾吗?这个是宫保虾球,不知道您和冷月的口味一不一样,我不知道您今天会来,您下次来的时候和冷月说一下您喜欢吃什么,我给您做!”小梅有些尴尬地笑着说。
林冷月的母亲礼貌地点点头,又睨了一眼林冷月,问小梅:“你一直住在这?”
“啊是,我住在这里有两年了。”小梅赶忙摇着手补充道,“我不白住的,我会做饭,打扫家务来抵房费的。”
“以前上学时都得把卧室门锁上的人竟然能容忍和别人住一间屋子,挺稀奇的,”杨女士用筷子夹了一口菜,细细地嚼了嚼,咽下去喝了口水,“看你年纪还小,现在还在上学?”
“没有,我现在在学校食堂打工。”小梅轻轻摇摇头说。
“食堂?以前我总让你多结交有能力的人,你怎么不听话呢?唉,现在是想要报复我吗?真是太幼稚了,一点都不成熟。”母亲叹口气,把筷子横放到碗上。
“我没那么幼稚,而且我今天也不想和你吵架,改天再见吧。”林冷月瞪着母亲说。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火!我是你妈妈,你有没有良心!”母亲站起来对林冷月吼道。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林冷月眼眶润湿抬头看着母亲问。
“你父亲的忌日,以及你的生日。”母亲说。
“所以呢?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去看他。你这么多年有去看过他一次吗?”林冷月也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提高声音说。
“人已经不在了,去了又有什么用。”母亲淡淡道。
“那你拿着他的赔偿金,去和别人花天酒地的时候想过他吗?你就那么恨他吗?”林冷月嘲讽地问。
“我恨他,我恨我年轻时大好的职业生涯因为和他结婚生了你被辞退。我恨他,因为他在你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死了,让我一个人去带你,凭什么,就凭我是母亲吗?”母亲怒嗔道,随后又平静道,“我也感谢他,有了那笔赔偿金我才能再去有资金创业,是谁养大的你,你得想清楚,记明白了,不是他那个死人,是我。”
母亲说完这些话后就到沙发拿起外套,边往门外走边说:“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给我答复。我大学让你学习金融学,不是让你去研究那些破石头。”说罢,门砰的一声关上,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林冷月先开口道:“对不起,她说的那些话不太好听。”
“啊不不,我不怎么介意的,那个......你还好吗?”小梅问。
“我没事,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林冷月喝了口水,平复着心情。
“我刚到门就看见你妈妈在门口,应该等了挺长时间的吧。她说是你妈妈我就请进来了,你回来之前,你妈妈只问过我是不是你的朋友就再也没跟我说过别的话了。”小梅思索道。
“嗯,下次不要让她进来了。”林冷月说。
小梅夹了口菜,犹豫着还是没再追问,微微点点头后,便继续低下头吃饭。林冷月也强迫自己忘掉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半个月后她还是没有给母亲答复,在此之后母亲也再没有给她发催促的消息,让林冷月颇感意外,不过她也庆幸少了这些烦心事,回归了平常的生活。
可是五月份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的日子,林冷月拿起电话看到是一个陌生来电,她接起:“喂?”
“您好,请问是杨仙平女士的家属吗?我是急救中心120的随车医生。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家人刚才因心脏骤停,我们到达现场后已全力抢救,但最终还是没能挽回。人已经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楚地传到耳朵里,林冷月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扎了一下。
“根据现场情况和杨仙平女士助理提供的病史,说病人有肝硬化病史,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肝硬化导致的突发消化道大出血或肝性脑病引发的心搏骤停。当然,最终死因还需要法医鉴定或医院出具死亡证明。地址是......”
林冷月闭上眼睛冷静一会儿,打断了电话那头医生不断问女士您还在吗的询问,声音颤抖地说:“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并且联系殡仪馆的。”
林冷月蹭的一下抓起衣服边跑边和邻桌的张老师说:“我这边有点急事得赶去医院,麻烦您帮我带一下课!”
张老师焦急地问“出什么事儿了?”时林冷月已经跑走了。到了医院,她只看到房间里躺着的白布,林冷月瞬间呆站在门口,她几乎是拖着腿一步步地踱过去,手悬在白布的上方,犹豫了好久才慢慢掀开白布,当看到闭着眼睛的母亲,她的呼吸急促地颤抖着,手赶忙缩回来,红着眼盯着眼前这永远不会睁开眼睛的母亲,医生拍拍她的肩膀说:“节哀。”
“节哀。”
“节哀。”
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们不停的从林冷月的身边经过,有的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有的过来握握她的手。林冷月不停的回“谢谢”,“我没事”,她麻木般的默哀、致辞、鞠躬、然后亲眼看着母亲下葬、送别亲人、朋友、到最后只剩下她和小梅。
小梅看到亲戚都走完了,才上前站到林冷月的身边,静静地陪着。沉默了良久,待到墓地恢复一片死寂,林冷月缓缓地开口:“其实她的死,我并不意外,我好像一直在计划着这一天,你说我是不是很冷血。”
小梅没出声,只是低着头去牵她的手,却被林冷月轻轻拍开。
“在我父亲死的那天我就开始计划她的离别了。父亲的死亡让我备受打击,我沉浸在那段离别的悲伤中很久很久,久到现在都没完全释怀,而我的母亲却能在安葬完父亲的后事,拿到那笔赔偿款后立马开始她的创业。我想如果我像母亲一样冷酷,对父亲没有感情的话,说不定我也不会这么难受。所以我开始抗拒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因为不在乎就不会受伤,这是我母亲给我六岁上的课。”林冷月盯着墓碑,平静地说,“再到后来,她因为创业和我总是聚少离多,我说我不想要钱,我想要妈妈,她却怒骂七岁的我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从那以后我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社会上对母亲的定义似乎总是要求她们是贤妻良母,她们应该照顾家人,应该相夫教子,我的母亲在我六岁前是这样的,但是我知道她不开心。有时候她带我出去总能碰到她以前的同事,她的同事说在家里带孩子不用上班真好。但是我知道母亲还会在我睡着后去看那些我看不懂的书,她讨厌在菜市场和别人砍价几毛的菜钱,她讨厌给父亲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他很忙。她讨厌听我哭,她愤怒地抓着我的手问我,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哭,你为什么要为想见那个好几个月都见不到的爸爸哭。”
“她有时候坐在窗边,静静地望向窗外的时候,我觉得她像一只小鸟,在爸爸死后,我知道了原来家是困住这只小鸟的笼子。我感谢她生养我,但从前我也恨她没有给我一点陪伴,我在这种复杂的感情中,难以处理好和她的关系,我不知道我们应该怎么相处。我们没有感情,可是我们确实有血缘关系。我以为我会恨她一辈子,现在我不恨了,我理解她了。她只是没扮演好社会需要的妈妈的角色,可是她活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做出了想要的成就。我应该为她骄傲的,为什么要在她活着的时候恨她呢,为什么在她离开以后我才理解她呢,现在释怀又有什么用呢,我好傻。”林冷月自嘲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