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镇国大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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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嫔已经死了，宫中再无人能护你，趁早死了那份心吧。”
不。
“就苏凝华那个贱蹄子，软弱无能，自己都是个疯婆子，就算活着也保不了你哈哈哈哈。”
不，不，母妃不是！
“七皇子殿下，你失宠了，和你那个废物娘一样，注定永无出头之日！哈哈哈哈哈哈。”
滚！滚！都给我滚！
“传陛下口谕：七皇子单阙，无德失仪，以下犯上殴击太子，着即禁足偏殿，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啊啊啊啊啊啊——！！滚啊——！统统都给我滚滚滚滚滚！！！
床榻上的人猛然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一身冷汗浸透中衣，指尖冰凉，胸口剧烈起伏，梦里那些狰狞嘴脸与刺骨嘲讽回荡在整个寝宫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窗外夜色深沉，半点月光也无，仿佛无数双手疯狂嘶吼着把他拖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漫无边际，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单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着内侍福全小心翼翼的询问：
“陛下，可是梦魇了？可要传太医？或是——备些安神汤？”
单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脆弱、痛苦、暴戾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与疏离。
他声音微哑，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淡声道：
“不必。”
“退下。”
“是。”福全行了礼，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殿门轻阖，周遭重归死寂。
单阙缓缓支起身，冷汗浸透的中衣黏在背上，冰得刺骨。
他抬手，指尖抚过微凉的额角，触到一片湿冷黏腻的汗意。
那些声音至今还在耳边盘旋不去。
他曾以为，坐上这至高无上的龙椅，便能将过往尽数碾碎，将那些屈辱与恐惧统统踩在脚下。
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有些伤痕早已深深刻进骨血，任凭岁月如何冲刷，也磨不掉半分。
只要一闭眼，他就还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七皇子。
是这深宫之中，最多余、最可怜的蝼蚁。
单阙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口，指腹下传来的搏动，急促而混乱。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突兀的响起，稚嫩清脆的嗓音与耳边其他恶语格格不入。
“你也没人要吗？”
“以后我护着你，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等我长大了，我帮你把所有欺负过你的人，都赶跑。”
那人眉眼极艳，笑起来温软无害，眼底却空得一片荒芜。
单阙缓缓抬眼，望向沉沉夜色，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暗潮。
他低低念出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沉得像淬了毒的刃。
指节攥得发白，骨缝里都渗着冷意。
“梵野……”
这两个字落进死寂的寝殿，像是投入寒潭的冰石，连回音都带着刺骨的凉。
他指尖抵着心口，那里的跳动终于从混乱的暴戾，变成一种沉缓又偏执的频率——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为那个名字刻下独有的烙印。
已是半夜时分，夜色浓稠如墨。
单阙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寒意顺着足底攀上脊背，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燎原的火。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冷风裹挟着夜露灌进来，吹得他额前湿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远处宫墙连绵，影影绰绰，像极了当年冷宫的轮廓。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殿内悬挂的明黄色纱帐，猎猎作响。
单阙闭上眼，复又睁开，漆黑的眸底再也不见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过身，看向榻边那盏摇曳的烛火，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的木纹，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烛火在风影里明明灭灭，将他孤直的身影投在金砖地上，单薄得近乎脆弱，却又裹着一身帝王独有的、生人勿近的冷寂。
他没有再开口，只静静立在原地，听着殿外更漏一声一声，敲碎深夜的静。
那些年少的暖与后来的痛，都被他死死按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连一丝一毫都不肯外露。
身为君主，他没有资格沉溺过往，更没有资格流露半分软弱。
良久，单阙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合上窗扇，将寒风与过往一同隔绝在外。
他重新走回榻边，指尖拂过平整的床褥，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克制。
天很快就要亮了。
天亮之后，他依旧是那个沉稳仁厚、无可挑剔的大雍帝王，要临朝听政，要面对朝臣，要守着这万里江山。
明日，镇国大将军要回京了。
他垂眸吹熄了烛火，殿内瞬间坠入无边黑暗，只余下一道清瘦冷冽的轮廓，与这深宫长夜，一同沉默。
黑暗彻底吞噬了殿内一切光影，只余下窗外风声低咽，如同谁人的呜咽，缠在朱红宫柱之上，久久不散。
单阙和衣躺回榻上，却再无半分睡意。
双眼睁着，望着头顶沉沉的黑暗，那些早已尘封的画面，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十年了。
他以为那场诀别，早已将过往烧得灰飞烟灭。
却没想到，那人会以这样雷霆万钧的姿态，重新踏回这座牢笼。
镇国大将军。
梵野。
这两个词在心底碾过，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混着压抑多年的偏执，几乎要冲破他精心维系的克制。
朝臣皆盼着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回京，能匡扶朝纲，安定藩镇。
唯有单阙清楚。
那不是什么镇国的大将军。
也不是什么救世的伟大神明。
那是从地狱爬回来，专程向他索命的恶鬼。
他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周身气息冷得如同冰封。
等。
等明日一见。
他倒要看看，时隔十年，梵野会带着怎样的恨意与疯癫，站在他的金銮殿上。
而他这位仁厚明君，又能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底，伪装多久。
夜色愈深，深宫寂静。
一场注定倾覆一切的风暴，正于无人知晓的夜色里，悄然酝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