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无月教 连神佛都难 ...
-
当所有人为了调查刺杀一案忙得焦头烂额时,那位被吓坏了的小公主却像一只乌龟一样缩在守卫森严的皇宫深处。
她原本鼓起勇气想要去探望那些为她受伤的护卫,可还没走出院门,脑海中就闪回鲜血淋漓的画面,前世今生的恐惧再次将她吞噬。
她躲回了相对安全的寝宫,只因害怕自己再次离开又会引来新的杀戮,又会让无辜的人再因她而死。
对她而言,从前世坠楼身亡到今日,不过堪堪四个月。
五月初,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因无法承受死亡的剧痛而重病一月;
六月初,被人推入湖中,旧病复发再次修养一月;
七月八月,稍显安宁。稍稍从前世恐惧走出来的她鼓起勇气,在九月初离宫前往练兵场探望林涑,因他的承诺而安心不少,但上天好像看不得她顺畅,让她回程时遭遇了惨烈的刺杀。
前世今生的灾祸接踵而至,让这位生来矜贵的小公主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她只知道下意识地、一如既往地依赖父母的庇护,躲在他们的羽翼之下又一层层地叠加保护壳,企图隔绝所有的伤害。
前世国破家亡的恐惧,今生连绵不断的意外,让顾玉瑄本就不坚强的身心越发脆弱。风雨来临时,她只会战战兢兢地蜷缩在层层保护中,祈祷着有人能带来雨过天晴。
[没事的……只要不离开皇宫就好……],顾玉瑄抱着一本佛经,蜷缩在贵妃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院中的几株秋海棠。
此时正值花期,盛放的海棠红艳似血,生机勃勃,反倒衬得院中那位主人愈发形销骨立,生命萎靡。
伺候的宫人们依照她的吩咐,在暗中静候,尽可能地为这位饱受惊吓的小公主营造出一片死寂般的安宁。
年年拎着一只竹篮,悄悄回到月华宫。她刚奉命去城外练兵场探望了受伤士兵,并带去了丰厚的赏赐,委托郑平安将军分发给阵亡者家属与伤者。
屏退左右后,她轻声开口,生怕惊扰了正对着花朵出神的小公主:“殿下,奴婢回来了。”
顾玉瑄失焦的眼神微微亮起一丝光彩,抬眸看向她:“他们……还好吗?邵临的伤势如何?”
年年柔声回答:“因解毒及时,大家均无大碍。邵临当时中箭倒地后被赵公公护住,未伤及要害。若不是医师极力阻拦,他此刻恐怕已经拖着伤体赶回来亲自报平安了。”
“大家都没事就好……好好养伤才是要事。”,顾玉瑄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放松。
年年也转达了伤员们的话,“是。他们也托奴婢转告殿下,切勿内疚,护驾本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可能吧……”,顾玉瑄的心情却又低落下去。
若是那日她没有心血来潮想出宫去见林涑,这些人本不必因保护她而受伤甚至死去。
前世,她间接害得国破家亡、生灵涂炭,那无可计数的血债早已成为灵魂中无法磨灭的烙印。
而重生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弥补些什么,落水时被诛杀的犯人家眷、遇刺时殊死相护的士兵侍卫……所有直接或间接因她而死的人又成了她新的噩梦,化作一道道血债压得她喘不过气。
胸腔传来的窒息感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败,而她只是习以为常地默默忍受着。
见她情绪低落,年年连忙将竹篮放在矮桌上,开始往外掏各种小玩意儿:“殿下,奴婢回宫前在路上买了不少好玩的东西。有小玩偶、木雕、绢花,还有京城刚出的话本呢。”
这些东西,她和其余宫人已仔细检查过无数遍。玩偶木雕的每个角落都按过摸过,确保没藏暗器。话本的每一页都翻过,确定没夹毒粉。
选的话本皆是结局圆满的故事,生怕心情不佳的小公主看到悲剧后更加难过。
至于零嘴甜点,她一概没敢买。即便有专人试毒,可万一漏掉一点点呢?
更何况自遇刺以来,小公主恢复了每晚饮用安神汤药的习惯,饮食更是诸多禁忌。
顾玉瑄拿起一只据说是辟邪招福的布偶老虎,沉默地看着它那憨头憨脑、色彩鲜艳的模样。
[辟邪啊……]
她忍不住苦笑,如今她身上背负的罪孽,恐怕连神佛都难以饶恕吧…………
…………………………
公主遇刺后的第六日,清晨。
清源街的牌坊处,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清源街乃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但像今日这般万人空巷的景象,实属罕见。
只因天刚亮,早起开门的商户和赶集的百姓们便惊恐地发现,高达五丈的牌坊上竟悬挂着一条刺眼的白色长布,上面用血红大字写着:
【天降灾厄,唯杀明珠可解】
明珠,指的自然是云国唯一的明珠公主——顾玉瑄。
再联想到小公主近几个月连绵不断的意外,百姓们终于找到了答案,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怪不得殿下这几个月意外连连,原来是有人要谋害她!”
“这会不会是某种预言?有人预见到灾祸,所以想提前消除导火索?”
“这灾厄到底是什么?为何除掉殿下一人就能化解?”
“是啊,听起来太儿戏了。”
“有消息说,这是‘无月教’教主的预言!殿下之前的两次意外,都是无月教信徒策划的!”
“听说那是个教义是‘今生惩恶扬善就能为来世积德’的组织,他们的教主难道真的预见到了什么?”
…………………………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玄乎之时,郑平安率领着军队与监察院侍卫浩浩荡荡赶来。
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筑起人墙,将牌坊与百姓隔开一段距离,对众人的疑问保持沉默。
擅长隐匿的禁卫早已埋伏在四周角落,更有不少人伪装成百姓混入人群,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张面孔。
郑平安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高悬的红字长幅,随即转身面向密密麻麻的百姓拱手行礼,声音中气十足,如洪钟大吕:“诸位稍安勿躁!我等已查出两次谋害殿下未遂的元凶——那便是敌国派来的邪教‘无月教’!这长幅正是他们的阴谋!看似替天行道,实则是为了断绝皇室血脉,其心险恶,天地难容!”
气贯长虹的声音震得前排百姓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将军,那无月教之前诛杀贪官奸商、劫富济贫又是为何?难道那也是假的?”
“哪有猎人设陷阱时不遮掩一二、不放些饵料的?”,郑平安一句话便打消了不少人的疑虑,继续沉声揭露,“无月教这几年所谓的行侠仗义,不过是为了慢慢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们是正义的化身!待他们对皇室下手时,便不会有人怀疑他们的动机!最重要的是,断绝皇室血脉、令陛下后继无人,还只是无月教计划中的一步!”
超出预估的真相令众人哗然。
仔细想来,若真是一个惩恶扬善的组织,为何会忽然盯上一位从未做过坏事的小公主,甚至屡次谋害?
终于,有人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那他们最终想要干什么?”
“先夺取人心,再断了皇室血脉,逐渐瓦解云国,最后吞并云国!”,郑平安神色凝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说明无月教险恶的目标,“云国国土辽阔、土壤肥沃,被邻国觊觎并不意外。直接强攻过于艰难,所以他们选择派出间谍组织,假借神明之名,辅以惩恶扬善的手段,收买大量信徒成为瓦解云国内部的主力!待云国内乱不止,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日子过得尚好的百姓们怒了。
也就是说,这帮家伙给他们一点甜头,就是为了让他们最终国破家亡、生不如死?!
“冷静!冷静!”,郑平安抬手示意愤怒的人群安静,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知道有人相信这是无月教传达的上天旨意。然而,这到底是真的天意,还是贼人假借上天搅乱云国,真相很快就会浮现。老夫已派人去请国师大人亲临!到时候,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国师大人要亲自过来?!”,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得到郑平安肯定的点头后,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这里大多数都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却从未有机会见过传说中能通天意的国师。京城里唯有朝中官员在每年的国家祭祀中见过国师真容,但出于敬仰,他们从不随意传播国师的信息,生怕冒犯天意。
消息传开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涌了过来,将附近几条街围得水泄不通。屋顶、窗台,凡是能站人的地方,全都挤满了人。
好在百姓们尚存理智,提前留出了一条可供马车经过的宽敞道路。
因为人太多而紧张起来的士兵们手持长棍拦在道路两侧,既预防激动的百姓涌上来,也提防可能有贼人混在人群中意图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