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劫》祇羽

15、相配 数丈之遥，

　　“瑄儿！”
　　顾不上仪态的皇帝在禁卫护送下快步赶到帐篷内，直到看见爱女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
　　“没事就好…”，他喃喃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皇……”，顾玉瑄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见到至亲的那一刻终于断裂。强忍许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她哽咽着声音破碎，“父皇，我想回宫……我想回家……”
　　“好，好！父皇这就带你回去”，皇帝接过年年递来的锦帕，笨拙却温柔地为女儿擦拭满脸泪痕。待她情绪稍稳，他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触手之处，女儿的身体冰凉且瑟瑟发抖，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让皇帝心疼得揪紧，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怒火。
　　但他强行压下这股杀意，此刻，吓坏了的孩子更需要他的庇护。
　　从帐篷到御驾之间，全副武装的士兵列成两道人墙。
　　林涑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穿过层层甲胄，落在那位被皇帝亲自护送的少女身上。她依偎在父亲身旁，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胜雪、神情清冷的白发男子。
　　那是国师苍云。
　　看着顾玉瑄登上那辆华丽精致的马车，林涑心中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明明不过数丈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
　　那是早已注定的阶级鸿沟，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下意识地按了下腰封里的那块温润玉佛佩，以此迅速冷静下来。
　　皇帝踏入车厢前，回头吩咐道：“国师先生，此处便劳烦你了。”
　　“陛下放心”，苍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殿下虽无外伤，但心神受损严重。微臣已将安神方子交予赵公公，睡前服下一碗，可助安眠。”
　　赵公公躬身应道：“老奴已派人通知太医院备药，请国师大人宽心。”
　　郑平安也被勒令留下彻查现场，但他仍不放心地追问：“陛下，四周已排查完毕，暂无危险。要不还是让老夫护送回宫？”
　　“不必”，皇帝声音微冷，不怒自威，“由赵公公率禁军护送即可。朕倒要看看，谁还敢行刺第二回！当务之急是先送瑄儿回宫，免得皇后担忧。至于京城……”
　　他眼中寒光一闪，沉声下令，“彻底清理一遍，任何可疑之人，全部押入监察院严审！”
　　“遵旨！”，郑平安与苍云齐声应诺，目送马车在数百精兵的簇拥下驶向皇宫。
　　林涑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队，心中那股怪异的不适感愈发强烈。他清晰地记得，刚才顾玉瑄在极度惊恐中，下意识抓住了国师的衣袍，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曾几何时，那个任性骄纵的小公主，也曾无数次拽着他的衣角，耍赖撒娇，央求他陪她玩耍。
　　而如今，她变了。
　　变得稳重但又脆弱，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风范。听郑将军偶尔提起，病愈后的她开始跟随皇帝处理政务，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她的目光不再局限于眼前的玩物，而是投向了更遥远的家国天下。
　　那个连书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女孩，如今已在努力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公主。
　　“他们挺般配的吧。”
　　郑平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林涑的思绪。
　　林涑回过神，拱手行礼：“郑将军。”
　　郑平安双手抱胸，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去的车队，缓缓道：“国师苍云年方二十，与公主殿下仅差五岁。他德高望重，深受云国上下敬仰，那些世家子弟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林涑拳头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将军想表达什么？”
　　“你应该懂的”，郑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老夫原以为公主殿下是个无心朝政的小孩，但今日一见，彻底改变了看法。若老夫没猜错，未来的驸马，必须是能为云国带来繁荣与安稳之人。她会以国家利益为重，而非仅仅遵从个人心意。”
　　说到这，郑平安感叹一声：“看来生死一线最能让人成长。没想到向来任性妄为的明珠公主，如今竟也懂得了身为皇室的责任。”
　　林涑抿紧嘴唇，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她确实变了很多。”
　　“所以”，郑平安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待，“尽快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吧，林涑。老夫很看好你！”
　　林涑被拍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军，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肯定没误会！”，郑平安哈哈大笑，满脸地得意，“老夫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小心思，根本瞒不住我！哈哈哈！”
　　林涑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坚决否认，只是低声嘟囔：“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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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火把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苍云蹲在一排刺客尸体旁，仔细查验。周围士兵高举火把，为他照明。
　　他将几具略显异常的尸体单独挑出，对监察院的仵作吩咐道：“这几具由我来查，剩下的你们仔细验过，莫要遗漏任何细节。”
　　“是！”，仵作们应声，迅速将其他尸体抬走。
　　不远处，郑平安正与一位身着黑衣的光头男子低声交谈。
　　那人正是监察院院长周无。他是各国奸细的噩梦，传闻中，无论活人死人，只要到了他手里，就没有问不出的秘密。
　　待苍云忙完，郑平安便将两人方才的谈话内容告知于他：“国师大人，我与周院长怀疑，这批刺客与近几年那个神出鬼没的邪教‘无月教’有关。”
　　“嗯”，苍云眉头微蹙，“这些人虽极力伪装成云国人士，所用毒药也是云国特有，但这种刻意的掩饰反而欲盖弥彰。只是目前尚无确凿证据。”
　　“幸好殿下在袭击中没有受伤，若是她因此中毒那后果不堪设想”，周无话语低沉，看向同样表情凝重的苍云，“国师大人能否从那些毒药分析出些许信息。”
　　“不确定，先等验尸结果吧”，苍云站起身，拂去衣摆上的尘土，“这次他们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必有后续动作。”
　　周无语速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那就彻查清楚，彻底斩草除根。小公主可经不起第二次惊吓了。”
　　此次袭击发生在京郊，而公主出行乃是临时起意。这意味着，对方早已埋伏多日，只待她踏出宫门。
　　更重要的是，周无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公主那一刻的神情。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也不知道那孩子遇到了什么事情，莫名给人一种她其实不太想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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