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劫》祇羽

12、真心不能交付，又何谈守护 比前世多活

　　郑平安将军挠了挠后脑，忽然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副牵桥搭线的担子。他瞅瞅林涑，这小子天赋是真有，可性子却谨慎得别扭，不推一把，怕是一辈子都憋不出一句真心话。
　　于是他找了一大堆理由就让少年少女去练兵场花园聊天，给他们制造机会。
　　郑平安的威望和年龄摆在那里，俩小孩也只能听话。
　　练兵场的花园倒是清雅得有些格格不入，因着郑平安的命令，小花园看着也只有两人。
　　“刚刚的演练很精彩，恭喜你赢了”，顾玉瑄没敢去看他昳丽的容颜，微微低头并把玉佩递向林涑。
　　林涑接过玉佩，目光却落在她微蜷的手指上。他忽然注意到她手心里月牙形的红痕，修剪干净的指甲也有隐约的微红。
　　顾玉瑄看到他手背上的擦伤，轻微的声音里有些关切，“还是快点去擦药吧。”
　　“皮外伤，不碍事。”他下意识将玉佩攥紧，担心地看着她的双手，“是刚刚演练吓到你了吗？”
　　“没有。”她摇头，双手垂下让垂下的袖袍挡住视线。
　　两人一时无言。风拂过练兵场，卷起几片枯叶。
　　说起来，她重生前跟林涑之间的关系紧绷而扭曲，从未有过缓和的时候。
　　虽重生至今已将近四个月，她也不再一想到他便恐惧。可如今看到他手持兵器，她就如同再次身处于前世的血火与刀光之中。
　　夕阳如血，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涑摆在附近的银色长枪。
　　“这枪名为‘穿云’，是郑将军给的。”，他似察觉她的不安，主动开口，“三日前比武赢的。他说这原是战利品，如今归我了。”
　　“我以为你更习惯用剑。”，她轻声道，目光落在锋利的枪尖。
　　在上一世，京城和皇宫中有很多很多人成为了他的剑下亡魂。
　　林涑眼神微沉。他从未在她面前用过武器，为何她忽然认为他该持剑？
　　“你希望我用剑吗？”，他反问。
　　顾玉瑄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剑刃冰冷的触感。
　　林涑视线一凝。
　　她视线扫过枪尖，缓缓放下手：“只是好奇一问。林公子用得顺手便好。”
　　林涑已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明确了一件事。她怕他。怕他手中的武器，
　　[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为何总以这般恐惧的眼神看我？] ，他心中疑云翻涌，却知她不会直言。
　　他看着她，不到四个月而已，曾经任性天真的小公主已凋零到了风一吹就消失的程度，那双曾经纯净的双眼里如今更是盈满了散不去的愁绪和痛苦。
　　[我要如何，才能让她不再害怕我？] ，他本一无所有，仅剩的真心，也不知该不该轻掷。
　　可若不能交付，又何谈守护？
　　忽地，他单膝跪地，动作利落。
　　“你做什么？！”，顾玉瑄惊退半步，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
　　林涑抬头，目光如炬：“殿下，我会尽我所能学有所成，会尽力护你周全。”
　　“你中邪了？”，她脱口而出。
　　“没有”，他嘴角微扬，眼底却认真如誓，“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而已。”
　　顾玉瑄怔住。她不懂他为何忽然如此，可心底某处，却似又被轻轻叩动。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林涑轻笑，眸光如星，“军营适合我，总比流浪街头强。既然我们都想改变，那你在前行的路上，也稍微看看我能走多远吧。”
　　“你倒是坦诚”，她轻哼，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她又实在害怕前世的惨剧重现，“那先约定，在我二十五岁前，你不能成为我的敌人。”
　　这辈子她应该可以活到二十五岁吧，比前世多活三年就算她赢了……实在不行活过一天半天也行。
　　胆小的小公主甚至连愿望都不敢奢望太多。
　　林涑一怔，随即勾上她的尾指：“好。”
　　小公主小小的手依旧冰凉，林涑等她收回手后才跟着收回，视线垂下看着那只小小的手被白色衣袍掩埋，[为何是二十五岁？接下来的十年，到底会发生什么？]
　　远处花丛中，一堆虎背熊腰的壮汉躲在那里看热闹。
　　带头的郑将军还欲盖弥彰地举着两条小树枝挡着熊一样魁梧的自己，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涑，“蠢货！说几句甜言蜜语会死吗？！”
　　副将孙恒扛着一颗碗大的树，同样恨铁不成钢：“就是！平时请教兵法的时候就问个不停！”
　　何韵知抓着两片树叶，满脸嫌弃：“这种年纪该看活色生香的话本，不是兵书！看林涑都要成呆子了！”
　　“抄书去！”，郑平安一脚踹开他，继续盯着那对少年少女。
　　“这是金疮药，你手心的伤要早点处理”，林涑将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实在担心小公主手心里的抓伤。
　　“好”，顾玉瑄接过，良久才轻声问：“你……在这里还好吗？”
　　“还不错，大家都对我挺好的”，他轻描淡写，却未提初来时被排挤的日夜。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忽而一笑，眉眼难得放松，“他们怕是想不到你这么能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涑跟着笑了笑，“我还有很多要学。”
　　“如此”，顾玉瑄忽然灵光一闪，“你喜欢读书吗？”
　　“还行。”他实话实说，比起读书，他更爱真刀真枪。
　　她一眼看穿，狡黠一笑：“哈~”
　　自己整天担惊受怕的，怎么可能让他好过呢？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惩罚，应该不会惹到他吧？
　　林涑看到面前少女苍白的脸色变得生动起来，反而惊得后退了一步。
　　“兵书三遍，每遍要写不同见解”，她抬下巴，语气又有了以往的任性，“本公主的命令，可有异议？”
　　“我……”，林涑张口欲辩。
　　“你刚答应要听我的话”，她眨眨眼，很是无辜委屈。
　　[约定可不是这个！] ，林涑腹诽，终是败下阵来：“遵命。”
　　“字迹工整些，之后交给郑将军要检查”，她满意地转身，步伐轻快，“天色晚了，我就先回去了~林公子珍重~”
　　“好，殿下也保重”，林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竟松了口气。她终于笑了。
　　“都在市井混这么久，连哄姑娘都不会！”，郑平安冲上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随后赶紧追上去，生怕她路上有个闪失，“公主请慢！老夫清点些士兵护送您回宫！”
　　今日一见，他对这位传言中任性无比不学无术的小公主改观不少了，当然要亲自护送她回去皇宫才能放心。
　　何韵知凑上来，神情愕然：“郑将军竟亲自护送？看来是真的欣赏小公主。”
　　林涑低头，摩挲着玉佩。红绳系着白玉佛，温润如水。
　　何韵知踌躇片刻，终于开口：“之前……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没事”，林涑仔细收好玉佩，抬眼看他，“我知道你不是真想伤我。”
　　“你懂我！”，何韵知大笑，随即正色，“但公主说得对，你是我的同伴，不是敌人。战场上，我或许真得靠你护着后背。”
　　“彼此彼此。”
　　“那……兄弟！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啊！帮我抄一遍书吧！”，何韵知忽然哀嚎，“五遍啊！会死人的！”
　　“不，我也要抄三遍”，林涑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开。
　　“嘎哈哈！你也有今天！”，何韵知放肆大笑，旋即想到自己命运，顿时哭天抢地，“帮我抄一遍！一半也行！或者去公主耳边吹吹风啊啊啊！”
　　“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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