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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残血的白刃与冰原上的弃子 鎏金皇 ...


  •   鎏金皇城的风雪,在皇家狩猎日之后,仿佛染上了一层洗不净的血腥味。

      星坠塔最高层的寝宫内,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极其恐怖的死寂与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苦涩的药草味,以及疯批帝王身上那股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暴戾威压。

      “废物……全都是废物!”

      “砰——!”

      一个极其名贵的水晶药钵被埃利奥特狠狠砸在墙上,碎玻璃混合着滚烫的药汁飞溅开来,划破了跪在前排的一名皇家御医的额头,但那名御医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只能拼命地将头磕在满是血污的羊绒地毯上。

      “三天了……他身上的毒为什么还解不了?!”埃利奥特双眼猩红,如同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一把揪住首席御医的衣领,将这个年过六旬的老人硬生生提了起来,冰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令人灵魂发颤的绝望与杀意,“如果今晚他的烧还退不下去,朕就把你们这群废物的皮活剥了,挂在圣光大教堂的尖塔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御医抖似筛糠,声音凄厉,“西奥多大人中的是冰帝国的‘雪狼毒’,此毒极其阴寒霸道,已经渗入心脉。我们……我们没有北境的解药,只能用猛药吊着大人的命啊……”

      埃利奥特猛地甩开御医,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张极其宽大的天鹅绒软床上,西奥多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身上的银白骑士服早被剪开,左肩胛骨处那道极其狰狞的贯穿伤已经被层层白纱包裹,但伤口周围的肌肤却呈现出一种极其骇人的死灰与幽绿色。

      他陷入了极度深沉的昏迷,高烧不退,原本浅蜜色的嘴唇此刻干裂惨白,只有极其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这个帝国最强大的白刃骑士还留有一丝残息。

      埃利奥特走到床边,他那双因为连日挥剑杀戮和极度恐慌而颤抖的手,极其极其轻柔地捧起西奥多没有受伤的右手。

      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死去的石头。

      “西奥多……”埃利奥特跪在床榻边,将那只冰冷的手死死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他眼底的暴戾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脆弱、如同十二年前那个雷雨夜里一样的无助。

      “你说过要做朕的囚笼的……你不能食言……”疯批帝王把脸埋在西奥多的掌心里,发出了犹如幼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你如果敢死,朕就让整个奥汀给你陪葬……你听到没有……”

      ……

      就在星坠塔陷入绝望泥沼的同时,塔外的黑夜里,两道极其隐秘的锋刃正在悄然交汇。

      内廷御膳房的阴暗柴房外。

      莉娜·兰瑟穿着一身粗布宫女服,极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推开虚掩的木门闪了进去。

      阴影中,落日圣殿的加兰·罗斯已经等候多时。他身上带着极其浓烈的风雪气息,显然是刚刚从城外潜行而归。

      “加兰大哥!”莉娜眼眶通红,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拿到了吗?”

      加兰极其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其小巧的黑铁瓷瓶,递给莉娜:“这是我让落日圣殿的暗线,连夜从冰帝国边境黑市花重金截获的‘冰见草’提炼物。这是雪狼毒唯一的克星。但在奥汀极其罕见。”

      莉娜一把将药瓶死死攥在手心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哥哥烧了三天,星坠塔被外卫围得水泄不通,御医根本束手无策。如果这药再不到……”

      “听着,莉娜。”加兰极其严肃地按住她的肩膀,“这药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融进西奥多的药碗里。现在宫廷里的局势极其险恶。腓特烈虽然损失了康拉德,但他绝不会坐视西奥多活下来。”

      “我知道。”莉娜咬紧牙关,眼神极其坚毅,“我是负责煎药的下等女官,洛伦茨大人在暗中掩护我。我一定会亲手把药送进去。”

      ……

      权谋的更迭,永远伴随着极其冷血的利益交换。

      摄政枢密院,腓特烈的地下密室内。

      红泥小火炉上的烈酒咕嘟嘟地翻滚着,腓特烈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内廷骑士——朱利安·莫尔。

      康拉德的死,仿佛根本没有在这个老人的心里掀起任何波澜。断尾的狐狸,只会立刻去寻找更锋利的爪牙。

      “你胆子很大,朱利安。”腓特烈端起酒杯,鹰隼般的眼神极其锐利地刺向眼前的年轻人,“你利用康拉德的愚蠢,借刀杀人。不仅除掉了那个可能成为隐患的男巫,还极其干净地替我清理了布雷家族这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累赘。”

      朱利安极其恭敬地单膝跪地,脸上挂着极其谦卑的伪善笑容:“摄政王殿下明鉴。康拉德狂妄自大,早晚会坏了您的大事。臣只是顺水推舟,为殿下拔去了一颗朽木。”

      “但你让冰帝国的毒箭出现在了皇家围场。”腓特烈冷冷地说。

      “那是为了坐实死局。”朱利安抬起头,眼神极其阴毒,“殿下,康拉德已死,外卫统领一职空缺。群龙无首,正是您彻底将宫廷防卫捏在手里的绝佳时机。”

      腓特烈凝视了朱利安许久,突然极其缓慢地笑了起来。

      “你比康拉德聪明,也比他更毒。”腓特烈将一枚象征着外卫兵权的黑铁令牌,极其随意地扔在了朱利安的面前,“捡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代理外卫统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星坠塔里那只发疯的野兽,还有那个不知道死没死的男巫,我要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朱利安极其激动地捡起令牌,死死攥在手里:“臣,誓死效忠摄政王殿下!”

      一条新的、极其致命的毒蛇,正式在这座腐朽的皇城中昂起了头颅。

      ……

      星坠塔内,奇迹在极其隐秘的绝望中降临。

      当洛伦茨将莉娜熬制的那碗掺了“冰见草”的黑色药汁极其小心地灌入西奥多口中后,奇迹发生了。

      仅仅过了四个小时。

      西奥多身上那种极其骇人的幽绿毒气开始极其缓慢地褪去,高热逐渐平息,微弱的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窗外,破晓的晨光极其吝啬地穿透了风雪,洒在天鹅绒的软床上。

      西奥多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在一阵极其剧烈的模糊后,终于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埃利奥特那张极其憔悴、眼窝深陷、布满青色胡茬的脸。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就这么极其狼狈地跪在床边,死死握着他的手,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陛下……”西奥多的声音极其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埃利奥特浑身极其剧烈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西奥多睁开的浅茶色眼眸,足足过了五秒钟,才如梦初醒般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喘息。他猛地扑上去,极其小心避开了西奥多左肩的伤口,将脸极其深地埋进西奥多的颈窝里。

      “你活下来了……你没丢下朕……”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西奥多的衣领,疯批帝王此刻哭得像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西奥多极其虚弱地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埃利奥特凌乱的银灰色长发。

      但他没有沉溺于这极其珍贵的温存中。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白刃骑士,大脑在苏醒的第一秒,就已经极其残酷地重新启动了权谋的齿轮。

      “陛下……外面的局势……如何了?”西奥多极其艰难地喘息着问道。

      埃利奥特抬起头,眼底闪过极其暴戾的杀意:“康拉德死了。腓特烈极其干净地撇清了关系。伊娃那个贱人依然咬死和亲不放,冰帝国的十五万大军就压在北境边境线上。他们给了最后通牒,三天内如果不答应联姻,就全面开战。”

      西奥多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极其完美的死局。

      奥汀帝国现在内斗极其严重,军务府的兵权虽然被马库斯拿回了一部分,但根本不足以对抗冰帝国极其强悍的十五万大军。如果全面开战,奥汀必败,埃利奥特这个本就根基不稳的皇帝,将立刻成为亡国之君。

      必须安内,才能攘外。

      而安内的唯一方法,就是暂时极其屈辱地接下冰帝国的“和亲”,稳住北境大军,腾出手来彻底清洗腓特烈的摄政党。

      可是……

      西奥多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极其偏执地爱着他的疯王,心脏仿佛被一万把刀极其残忍地凌迟着。

      “埃利奥特。”西奥多极其极其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咳血,“答应联姻。”

      空气,在这一瞬间极其恐怖地凝固了。

      埃利奥特脸上的表情极其僵硬地定格。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退后了半步,冰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其不可置信的震怒与绝望。

      “你……说什么?”埃利奥特的声音极其轻,却像极寒的冰刃,“你让朕,去娶伊娃那个恶毒的女人?你让朕的床榻上,睡另一个女人?!”

      “不……不是伊娃。”西奥多极其痛苦地捂住胸口,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那双浅茶色的眼眸极其冷静,却又极其破碎,“陛下,您必须迎娶一位冰帝国公主,但,绝不能是伊娃。”

      西奥多极其吃力地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张极其微小的、被洛伦茨极其隐秘地送进来的情报纸条。那是落日圣殿极其强大的情报网收集来的。

      “伊娃是冰原的毒蛇,她代表着冰帝的野心。如果娶她,奥汀的朝堂将立刻被冰帝国渗透。”西奥多极其冷酷地剖析着局势,“我们要联姻,要用极其正当的理由堵住十五万大军的借口,但我们,要换一个人。”

      “谁?”埃利奥特极其阴沉地盯着他。

      “艾芙·埃里克松。”

      西奥多极其艰难地吐出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

      “她是伊娃同父异母的妹妹。冰帝国前任皇帝与一名极其低贱的宫廷女官生下的私生女。今年十六岁。”西奥多的眼神极其悲哀而清醒,“她虽然有着公主的头衔,但在冰帝国极其不受待见,如履薄冰地生存着。她为人极其单纯,没有任何母族势力的支持,也没有伊娃那样极其恶毒的坏心眼。”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也极其残酷的政治替代品。

      “只要陛下极其强硬地向冰帝国提出,奥汀帝国愿意接受和亲、缔结盟约,但极其倾慕的是冰帝国极其纯洁的艾芙公主,而非伊娃公主……”西奥多极其艰难地咽下一口血水,“冰帝为了十五万大军的师出有名和名义上的联姻,极大概率会妥协。而伊娃,将极其屈辱地失去‘和亲使者’的核心筹码。”

      “最重要的是……”西奥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极其压抑的哽咽,“艾芙公主极其柔弱,她在奥汀没有任何根基。她做皇后,只是一个极其安全的政治摆设。她……不会对陛下构成任何威胁。”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极其毒辣的破局之策。

      兵不血刃地瓦解伊娃的进攻,稳住冰帝国的大军,为清洗腓特烈赢得了极其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极其残忍、极其痛心的提议。

      为了帝国,为了埃利奥特能极其安全地活下去,西奥多极其清醒地,亲手将另一个女人,极其理智地推上了他深爱之人的后座。

      埃利奥特死死地盯着西奥多。

      他看着他极其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极其清醒却蕴含着无尽痛楚的浅茶色眼眸。

      疯批帝王突然极其惨烈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凄厉,透着一种被整个世界极其残忍地撕裂的痛楚。

      “好……好一个政治摆设。”

      埃利奥特极其粗暴地走上前,极其用力地捏住西奥多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

      “西奥多,你真的极其残忍。你用极其冷酷的理智,极其完美地保全了朕的江山,却极其狠毒地把一把刀插进了朕的心里!”

      埃利奥特的眼眶红得极其恐怖,滚烫的泪水直接砸在了西奥多的脸上。

      他极其绝望地吻了下去,极其用力地撕咬着西奥多干裂的嘴唇,极其沙哑地在两人的唇齿间立下极其偏执的誓言:

      “朕答应你。朕会下旨,极其屈辱地迎娶那个叫艾芙的女人。”

      “但你给朕极其清楚地记住……”埃利奥特将西奥多极其死死地按在怀里,声音如同泣血,“奥汀的皇后之位,就算极其风光,也只是一个极其肮脏的政治坟墓。而朕的灵魂,朕的身体,朕极其疯狂的一切……”

      “极其彻底、永远、只属于你这个极其狠心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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