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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禁忌之吻与冰原的联姻杀局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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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圣光大教堂内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那一吻,极其凶狠、极具掠夺性,带着视死如归的偏执。当埃利奥特终于松开西奥多时,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教堂中清晰可闻。西奥多的嘴唇被咬破了一点皮,殷红的血丝在浅蜜色的肌肤上显得极其刺目,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浅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击中灵魂的震撼。
他疯了。
在这个视同性相恋为绝对禁忌、违者要受火刑和剥皮之刑的时代,奥汀的皇帝,当着神权与天下的面,亲手把火把递给了敌人。
“荒谬!亵渎!这是对圣光最恶毒的诅咒!”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高坛之上的一名枢机主教。他浑身发抖地指着埃利奥特,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紧接着,整个大教堂如同炸开的油锅。贵族们的惊呼、侍女们的尖叫、骑士们不可置信的倒吸冷气声交织在一起。
伊格纳茨大主教没有大喊大叫。这位七十岁的神权领袖,握着权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埃利奥特,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恶魔。
“埃利奥特·冯·奥汀。”大主教第一次直呼了皇帝的名字,声音如洪钟般在大穹顶下回荡,带着极其恐怖的威压,“你可知,你刚才的举动,足以让教廷剥夺你‘受膏者’的资格?你的灵魂已经彻底被深渊腐蚀!”
就在大主教即将降下最严厉的神罚之时,摄政皇叔腓特烈动了。
这位掌控帝国十二年的老狐狸,在短暂的震惊后,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能让他瞬间翻盘的破绽。他根本没有去管外面被马库斯大军包围的康拉德,而是猛地转身,对着大主教深深鞠了一躬。
“大主教阁下!您亲眼所见,陛下已经彻底疯癫,被这男巫迷了心智!”腓特烈痛心疾首地高呼,随后极其巧妙地话锋一转,“但陛下终究是奥汀血脉,臣恳请教廷暂缓降下‘破门出教’的极刑。至于外卫统领康拉德……”
腓特烈极其冷酷地瞥了一眼台下冷汗直冒的康拉德,三言两语便化解了马库斯的兵权死局:
“康拉德护卫大殿不力,险些酿成大祸,理应受罚。但念其是为捉拿异端而心急,臣提议,剥夺康拉德今日的兵权,交由枢密院和教廷联合审查。马库斯将军的卫戍军,也可暂且退下,免得在圣光面前大动干戈。”
弃车保帅,以退为进!
腓特烈直接将康拉德的“谋杀未遂”洗白成了“捉拿异端时的过激行为”,并且将审查权捏在了自己和教廷手里,硬生生从马库斯的刀口下保住了康拉德的命,为日后的反扑留下了最凶狠的一条恶犬。
西奥多站在埃利奥特身侧,浅茶色的眼眸微微一沉。腓特烈果然是一条杀不死的百足之虫,反应速度令人心惊。
“摄政王说得有理。”伊格纳茨大主教冷冷地看着王座,“奥汀的皇权不能因为一个男巫而蒙羞。西奥多子爵,你必须立刻被关押进神权裁判庭的——”
“谁敢碰他!”埃利奥特再次暴怒,他猛地将西奥多扯到自己身后,反手抽出了西奥多腰间的十字长剑,“噌”的一声指向了高坛上的大主教。
皇帝在教堂拔剑指向大主教,这是彻底的宣战!
“殿下!”西奥多不顾一切地从背后死死抱住埃利奥特的腰,强行按住他握剑的手,在他耳边极低、极急促地吼道:“冷静!你若是劈下这一剑,全天下的骑士和信徒都会起兵讨伐你!你想让我们两个今晚都被乱箭穿心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皇权与神权即将同归于尽的死局中。
“啪、啪、啪。”
一阵极其突兀、清脆的击掌声,从右侧的外国使节席位中传了出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冰帝国公主伊娃·埃里克松,正摇曳着身姿,缓缓从席位上走下。而在她身旁,跟着一名穿着华丽丝绸长袍、戴着满手宝石戒指的中年男子。
那是银湾城邦联盟的外交总长——马泰奥。他长着一张极其精明、如同狐狸般的笑脸。刚才那场混乱中,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西奥多的身手和埃利奥特的疯癫,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这笔“政治买卖”的价码。
“真是一场令人心碎的误会。”伊娃公主走到神坛前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极其狡黠的毒光。她先是对大主教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随后看向埃利奥特。
“大主教阁下,摄政王殿下。”伊娃的声音极其清脆,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冰帝国认为,贵国皇帝陛下并非被什么男巫蛊惑,他只是……病了。而我的兄长,伟大的冰帝埃里克,恰好有一剂能治愈这种‘禁忌之病’的良药。”
伊娃转过身,从侍卫长手中接过一卷用冰狼皮包裹的国书,高高举起:
“冰帝国正式向奥汀帝国提出‘和亲’!我,伊娃·埃里克松,愿以冰帝国长公主的身份,嫁给埃利奥特陛下为帝国皇后!”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死寂。
伊娃的红唇勾起一抹极其傲慢的冷笑,直接抛出了底牌:“我的兄长承诺,只要陛下迎娶我,冰帝国驻扎在北境的十五万大军将立刻后撤百里,签订十年互不侵犯条约。同时,这场神圣的婚姻,足以洗清陛下身上所有关于‘同性禁忌’和‘异端蛊惑’的污名。”
绝杀!
这是冰帝国与腓特烈早就在暗中勾结好的底牌,却在这一刻被伊娃以一种极其名正言顺的方式抛了出来!
如果是用军队强攻,奥汀帝国或许还能团结一致。但伊娃用的是“和亲”,是以“拯救皇帝灵魂、换取北境和平”为名义的阳谋!
大主教伊格纳茨的眼神立刻发生了变化。对于教廷来说,如果皇帝能迎娶一国公主,诞下纯正的血脉,那确实是洗清同性禁忌丑闻的最佳方式。
腓特烈更是立刻附和,声音洪亮:“天佑奥汀!伊娃公主的深明大义,正是驱散异端阴霾的圣光!陛下,为了帝国的安危,为了您灵魂的纯洁,请立刻答应这场联姻!”
只要伊娃成了皇后,冰帝国的势力就能名正言顺地渗透进鎏金皇城。到时候,西奥多这个“男巫”将被彻底孤立,而埃利奥特,也将沦为真正的傀儡。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银湾使臣马泰奥,也极其适时地补上了一刀:“银湾城邦联盟,非常乐意见证两大帝国的联姻。若此事成行,银湾愿为皇室大婚提供三百万金币的贺礼。”
神权、政权、军权、金钱。
四座大山,在这一刻,极其残忍地、同时压在了埃利奥特和西奥多的肩上。
埃利奥特的身体在剧烈地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被逼到极致的、几乎要摧毁一切的暴戾与杀意。
“和亲……皇后……”埃利奥特死死盯着伊娃那张美艳的脸,冰紫色的眼眸里渗出了极其恐怖的红血丝。他握着剑的手背青筋暴突,几乎要将剑柄捏碎,“朕的皇后……只有……”
“陛下!”
西奥多极其突兀地打断了埃利奥特即将脱口而出的疯狂宣告。
他极其用力地从埃利奥特手中夺下了那把十字长剑,“当啷”一声收回剑鞘。随后,在埃利奥特极其不可置信、甚至带着绝望受伤的目光中,西奥多越过皇帝,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西奥多很清楚,如果埃利奥特今天在这里拒绝和亲,不仅会被直接剥夺皇位,更会立刻引发北境的全面战争。他不能让埃利奥特为了自己,背上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
这是政治,不是童话。
“大主教阁下,摄政王殿下。”西奥多浅茶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清冷得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婚姻大事,关乎帝国国体。陛下今日受了惊吓,龙体违和。既然是冰帝国提出的和亲,奥汀帝国自然会交由军务府与枢密院‘审慎商议’。”
他用了一个“审慎商议”的拖延战术。
“西奥多!你给朕闭嘴!”埃利奥特像一头被踩了逆鳞的疯兽,猛地在背后抓住了西奥多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双冰紫色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被背叛的痛苦:“谁允许你替朕答应的?!朕不需要什么狗屁和平!朕只要你!”
西奥多没有回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千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能退缩。
他极其隐蔽地、用只有两人能感受到的力道,反手覆上了埃利奥特扣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埃利奥特的掌心。
——信我。这是缓兵之计。
“伊娃公主远道而来,此事需从长计议。”西奥多无视了埃利奥特的疯狂,冷冷地看着台下的群狼,“在此之前,在下作为陛下的专属近卫,会将陛下安全护送回星坠塔。若有人敢在议决之前借题发挥……”
西奥多顿了顿,眼神中爆发出属于落日圣殿第一剑士的绝对杀意:
“在下的剑,不认神权,只认人头。”
……
那场大典最终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度压抑的僵局收场。
康拉德被缴了械,怨毒地盯着西奥多的背影被外卫带走;伊娃公主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返回了驿馆;大主教宣布大典延期,并勒令皇帝回塔闭门思过。
当星坠塔沉重的精钢大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关上的那一刻。
“砰!”
西奥多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猛地按在了门板上。
埃利奥特极其粗暴地掐住了他的下巴,那张美艳无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令人窒息的疯狂与绝望。
“和亲……你居然替朕接下了和亲……”埃利奥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他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彻底抛弃的疯犬,“西奥多,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是个怪物?你是不是也想用一个女人把朕推开?!”
“我没有……”西奥多喉结微滚。
“你撒谎!”埃利奥特极其疯狂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住了他。只是这一次没有宣誓主权的骄傲,只有极致的惊恐与惩罚。他狠狠咬破了西奥多的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你是朕的……你十二年前就说要做朕的囚笼!”埃利奥特一边疯狂地亲吻着他,一边将滚烫的眼泪砸在西奥多的脸颊上,声音破碎不堪,“谁也别想把你从朕身边弄走……冰帝国不行,教会不行……就连你自己,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