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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余波 林晚晚搬离 ...

  •   林晚晚在床上躺了三天。

      不是睡,是躺。睁着眼看天花板,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饿了就啃两口床头柜上的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手机早就没电了,黑屏躺在枕头边,像一块沉默的砖。

      她不想开机。

      不想看到那些消息。

      不想知道沈云薇又说了什么。

      第四天早上,房东来敲门,催房租。

      她爬起来,翻遍口袋和抽屉,凑够了这个月的钱。房东走后,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那盆椿树苗还在角落里。三天没浇水,叶子有点蔫。

      她走过去,给它浇了水。

      然后坐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比我惨。”她轻声说,“至少我能走,你只能等死。”

      树苗没回答。

      叶子微微晃了一下,可能是风。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墓园,沈云薇踩碎的那朵椿花。

      红得刺眼。

      被她碾进泥里。

      就像她们之间那些还没来得及开花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那个旧书包。

      开始收拾东西。

      ---

      沈云薇这三天也没睡。

      她开车在那条通往出租屋的路上来回转,不知道转了多少趟。白天转,晚上也转。有时候停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窗帘一直拉着,灯从来没亮过。

      她打过电话。

      关机。

      发过消息。

      不回。

      去过公司。

      陈恬说林晚晚请假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站在十二楼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前,看着桌上那盆绿萝。林晚晚每天给它浇水,叶子绿得发亮。

      现在没人浇水了。

      她伸手碰了碰叶子。

      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她又把车停在楼下。

      雨早停了,月亮很亮。

      她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还是拉着。

      灯还是没亮。

      她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想上去。

      不敢上去。

      想起那天墓园里林晚晚看她的眼神——不是恨,是空。

      比恨更可怕。

      恨还有东西,空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怕敲开门之后,看到的还是那双眼睛。

      空得像冬天的湖。

      结着冰,冰下面什么都没有。

      副驾驶座上,那把黑伞静静躺着。

      三天了,她一直没带回家。

      仿佛只要伞还在车里,林晚晚就还没真正离开。

      手机响了。

      是陆清清。

      “你在哪儿?”

      她没回答。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关机了。我也找不到她。”

      沈云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陆清清继续说:“我只是告诉你。如果她找你……”

      “她不会找我。”沈云薇打断她,声音很轻。

      陆清清沉默。

      “那天墓园……”沈云薇顿了顿,“她把伞给我,说‘你自由了’。”

      那边没说话。

      沈云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陆清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活该。”

      挂了。

      沈云薇握着手机,看着那扇窗户。

      月亮很亮。

      但那扇窗,始终是黑的。

      ---

      林晚晚收拾好行李,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出租屋。

      行李很少。几件换洗衣服,那盆椿树苗,还有那张照片——林母抱着婴儿站在椿树下。

      别的都没带。

      不需要了。

      她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

      房东说退房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她没通知,押金肯定没了。

      无所谓。

      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走出楼道,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睛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走。

      手机开机了。几百条消息涌进来,手机震了足足一分钟。

      沈云薇的。陆清清的。陈恬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她没看,全部删掉。

      只给陆清清回了一条:

      “我没事。别找我。”

      然后把手机卡抽出来。

      塑料边缘割得指尖发红。

      拇指在SIM卡背面摩挲了一下——那里贴着一小块透明胶,是沈云薇某次帮她换卡时贴的,写着“W+Y”。晚晚和云薇。

      她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三秒。

      然后用力一折。

      “咔”的一声,很轻。

      像骨头断了。

      她把两半卡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新号码,新开始。

      她在街边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最后上了一辆公交车,随便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下车。

      找了一家小旅馆,交了一周的房费。

      房间很小,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

      她把椿树苗放在窗台上,自己坐在床上。

      窗外没有阳光,只有一堵灰扑扑的墙。

      树苗的叶子朝向墙,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林晚晚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看不到光了。”她轻声说,“但你还在长。”

      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灰白色的,有几道裂缝。

      和她现在的生活一样——

      看似死寂,却还在呼吸。

      ---

      沈云薇在楼下守到凌晨三点。

      那扇窗始终没亮。

      她终于忍不住,下车,上楼,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大爷探出头:“找谁?”

      “住这间的人。”

      “搬走了。”大爷说,“今天下午搬的。我看见她拎着包走了。”

      沈云薇愣住。

      “她说去哪儿了吗?”

      “没说。”大爷打量她一眼,“你是她朋友?”

      朋友。

      沈云薇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爷看她的表情,叹了口气:“年轻人,有什么话好好说。那姑娘看着挺苦的。”

      门关上了。

      沈云薇站在那扇门前,很久没动。

      然后她蹲下来,手撑着地。

      门缝下面,塞着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展开。

      只有一行字:

      “伞还你。我走了。——L”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伞还你。

      我走了。

      就这么简单。

      她把纸条攥紧,贴在额头上。

      突然想起那个雨夜——林晚晚发烧,她也是这样蹲在床边,用手背试她额头的温度。

      那时候林晚晚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腕,说:“别走……”

      现在,她手里只有这张薄纸。

      连体温都没有。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楼梯口。

      从副驾拿回那把黑伞。

      伞骨有一处微微变形——墓园那天她攥得太紧。

      她打开伞柄内侧的暗袋,把纸条塞进去。

      暗袋里还有一张泛黄的拍立得:林晚晚靠在她肩上笑,背景是人工湖,水面漂着一朵椿花。

      那是她们唯一一张合照。

      楼道灯灭了。

      她蹲在黑暗里,把伞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空荡荡的承诺。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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