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寄》爱吃梨的小鱼

1、第 1 章

　　我捡了个Omega。
　　说起来也是巧。那天晚上我照例去居民楼后头那家牛肉粉店，结果生意太好，等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收摊了。打包了一份，抄近路往回走。
　　那条小道常年照不进光，两边堆着垃圾桶，平时走都嫌晦气。要不是图快，不会走这。
　　我差点也没发现他。
　　他就蜷在垃圾箱旁边，黑黢黢的一团。那天晚上特别静，静到我听见了一声呼吸——很轻，很弱，像是随时要断掉的那种。
　　我蹲下去看，是个少年，浑身滚烫，烧得人事不省。
　　马路对面有家小诊所，坐诊的李叔我认识，老熟人了。我把人拖过去，李叔接进去处理，我就在外头把已经坨了的面条往嘴里扒。
　　“营养不良，加上换季发烧，熬不住了。”李叔出来的时候说。
　　我咽下那口面：“要紧不？要不要送城里？”
　　他摇头：“挂几天水就行。”
　　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来，李叔在门口冲我招手。
　　“唐愿娃娃，”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复杂的表情，“你捡回来这个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啊？”
　　“醒了之后一句话不说，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天花板。我问啥都不吭声，下午突然爬起来就要走，拦都拦不住。我和隔壁二小子好不容易才按住他。”他顿了顿，“你进去看看。”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觉得离谱——这年头好人这么难当？
　　李叔在后面补了一句：
　　“还有，他——是个Omega。”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边缘，低着头，手指绞着被单的一角。
　　隔壁二小子守在旁边，看见我进来如蒙大赦：“可算来了，这人跟块木头似的，我跟他说话他当我是空气。”
　　我走近两步，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那一眼让我愣了一下。
　　眼睛是很漂亮的那种，但里面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被藏起来了。他就那么看着我，也不说话，也不动。
　　“你……”我在床边蹲下来，尽量把声音放轻，“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家住在哪儿？”
　　还是摇头。
　　“怎么会晕倒在那边？”
　　沉默。
　　我问了七八个问题，他要么摇头，要么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李叔在旁边叹气：“醒来就这样了，问什么都说不记得。身上也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这件单衣服，口袋里干干净净。”
　　我站起来，挠了挠头。这算什么，捡了个失忆的Omega？
　　“那怎么办？送派出所？”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他，他也仰着脸看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东西——像是怕，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说话，但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诶？”我试着扯了扯，没扯动。
　　二小子在旁边看热闹：“哟，这是赖上你了。”
　　“别瞎说。”
　　我又扯了一下，他还是不松手。反而顺着那股劲儿，一点一点往我这边挪，最后干脆整个人靠了过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贴着我。
　　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是个beta，这辈子没跟Omega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虽然他现在病着，我也感知不到信息素，但那种本能的感觉还是让我后背发紧。
　　“这……”我求助地看向李叔。
　　李叔摸着下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些人失忆之后会有雏鸟情结，醒来第一眼看见谁就跟着谁。谁对他好就跟着谁。”他顿了顿，“估计是把你当熟人了。”
　　“可我不认识他啊。”
　　“他哪知道。”
　　我低头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只倦极了的猫。手指还攥着我的衣角，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二小子凑过来小声说：“要不你先带回去？放这儿也不是个事儿，我这还得回去看店呢。”
　　“我？”
　　“不然呢？”他努努嘴，“你看看他那样儿，你走得掉？”
　　我试着往后退了一步，他立刻跟着往前倾，差点从床上栽下来。我赶紧扶住，他就顺势又贴上来，这回干脆搂住了我的胳膊。
　　行吧。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李叔在后面嘱咐：“先带回去照顾几天，看看能不能想起来。想不起来再想办法。”
　　“知道了。”
　　走出诊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着我。
　　对上我的目光，他眨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在家待了两天，他还是那副样子——不说话，不吭声，但走哪儿跟哪儿。
　　我去厨房倒水，他跟在后面；我去院子里收衣服，他也跟着；就连我去上厕所，他都蹲在门口等。一开始我还被吓一跳，开门差点踩着他，后来也就习惯了。
　　只是晚上睡觉有点麻烦。
　　我家就一张床。
　　第一天晚上我给他打了地铺，铺了两层棉被，软软和和的。他躺下去，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闭眼，睡觉。”
　　他眨眨眼，没动。
　　我把灯拉了，摸黑爬上床。躺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扭头一看——黑暗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直直地盯着我。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干嘛！”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翻身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回头一看，他抱着枕头挪到了我床边，就着地铺的被子，把脑袋枕在我床沿上，仰着脸看我。
　　……行吧。
　　第三天我就放弃了，直接把他捞上床。
　　反正就他这呆呆傻傻的样子，能出什么事？
　　他躺在我旁边，乖乖的，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忽然感觉有只手轻轻探过来，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没动。
　　那根手指试探着，一点一点，最后把整只手都覆上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
　　我侧过脸看他，他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装睡。
　　我没抽开。
　　第四天，我带他去了镇上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