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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硬着头皮上吧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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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爱把房间收拾完，扔了整整三大包垃圾。
累了一天，她以为自己倒头就能睡着。
结果失眠了。
凌晨两点，她爬起来，打开原主的笔记本电脑。
桌面很乱，全是各种文档，她一个个点开看。
[优质客户资料]
或者说，原主的“猎物清单”。
她点开第一个。
林峥，27岁。星海市，家住岸汀花园。
父亲：林远山，知名建筑设计师。母亲：周敏，原国内某大学教授，现家庭主妇。
有一个弟弟，林子杰，小他12岁。
父母在林峥18岁时移居E国，理由是“让弟弟接受更优质的教育”。从此以后，一年见不到一两次面，电话也屈指可数。
成长经历：
0-6岁：据其自述，这是唯一被父母疼爱的阶段。弟弟出生后，注意力全部转移。
6-18岁：试图用各种方式博取关注——考第一、拿奖状、当班干部。但父母眼里只有弟弟，对他非常冷淡。唯一能和父母说上话的时候，是聊“弟弟最近怎么样”。他开始围绕弟弟找话题，持续了三五年，大概在他初中的时候，彻底失去了和父母沟通的欲望。
心防很重，只有零星几个好友。
症状:
高中开始出现躯体化症状：失眠、心悸、手抖。
大学期间几度休学，最终勉强毕业。
有自残史，曾出现过轻生意念，但未实施。
工作情况：
未接受父母安排的工作，独自留在星海市某私企。
性格沉默寡言且温和，被同事推活、被领导打压，从不反抗。
独居，无社交，无亲密关系。
原主备注：
优质客户，高收入，听话。
目前已让其辞职、拉黑父母、朋友断交。
依赖程度高
年贡献：20W左右。
小爱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窗外一阵狗吠，把她拉回现实。
宋小爱把电脑合上了。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几行字——
让其辞职。
拉黑父母。
朋友断交。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叫林峥的，现在还把自己关在那间大房子里吗？
还在等“姜医生”的消息吗？
还在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话吗？
小爱闭上眼。
睡不着。
然后她郑重其事地更改了[林峥（人傻钱多）]的备注。
[林峥]
********
早上七点，手机震了。
沈宴：今天几点过来？
小爱看着这条消息，该来的还是来了。
去哪儿？
她翻遍聊天记录，发现原主和沈宴之间从来不提地址。每次都是沈宴问“几点”，原主回个时间，然后对方就说“好”。
所以这两年，都是沈宴自己上门？
还是原主去他家？
如果是原主去他家——那地址在哪儿？
小爱往上翻了半小时，一无所获。
她盯着对话框，脑子飞速转。
直接问地址？太奇怪了。一个去了两年的人突然问地址，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她咬了咬嘴唇，打字：
你今天方便来接我吗？
发完她屏住呼吸等。
半分钟后，沈宴回：好。
小爱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又发了一条：你怎么过来的？
小爱心跳漏了一拍。
她硬着头皮回：打车。
沈宴没再问，只发了个定位，后面跟了一句：九点，在这等。
小爱点开定位——江湾区，18路1103号。
她查了一下，那一片全是高档小区，每平米至少也要5位数，这里随便一套房子，自己打工八辈子也买不起。
她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多有钱？
算了，先不想这个。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前照了照镜子——黑眼圈能挂到下巴，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扎着。
就这样吧。反正今天是去“结束咨询”的。
对，结束。
小爱昨晚想了一夜。这烂摊子她收拾不了。四十多万，两年，一个被PUA到众叛亲离的男人——这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
她就是个被电穿越的理工女，连心理学书都没翻过几页。
赶紧跑。
九点整，她站在定位显示的小区门口。
保安亭里探出一个头：“找谁？”
“林峥。”她报了门牌号。
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放行。
小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骂。
这哪是小区？这是公园吧？人工湖、喷泉、修剪成球状的灌木丛，楼和楼之间隔得能跑马。她走了快十分钟，才找到那栋楼。
电梯刷不了卡，得业主授权。
她正想给林峥发消息，电梯门开了。
一个身材欣长的男人站在里面，定定地看着她。
白衬衫，黑裤子。
小爱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干净的好看——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有点冷，但看人的时候又好像带着点别的什么。
睫毛很长。
她盯着他睫毛看了两秒，然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赶紧移开眼。
“进来。”他说。
她走进电梯。
门关上，数字往上跳。
两人都没说话。
小爱余光瞥见他侧脸，心里有点发毛。
这就是那个被骗了四十万的人？
长这样？
家里住这种地方？
怎么会被原主那种人骗？
电梯停在二十八楼。
他走出去，她也跟着。
门开了。
小爱站在玄关，愣了三秒。
客厅很大。太大了。
落地窗外是整个星海市的天际线，阳光把地板照得发亮。
但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面墙的书、一个落地灯。
没有电视。没有茶几。没有装饰画。
沙发是灰色的，书架上塞满了书，落地灯孤零零立在墙角。
像没人住。
“坐。”他指了指沙发。
小爱坐下，手不知道放哪儿。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小爱看着他，他看着她。
沉默了三秒。
小爱先开口：“林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他看着她，没说话。
“关于我们的咨询关系，”小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我觉得可能需要做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他问。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小爱深吸一口气：“我个人的原因，可能没办法继续为你提供服务了。我建议你换一个咨询师——”
“为什么？”
他打断她。
小爱准备好的词卡在嗓子里。
“你昨天不是还问‘今天感觉怎么样’吗？”他说，“今天怎么不问了？”
小爱一愣。
问什么？她昨天没问过啊？
然后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原主。
原主昨天还在跟他做咨询。
她今天就来结束关系。
“我……”她开口。
“你昨天说‘明天见’。”他又说，“今天就说‘换人’。”
他看着她，眼睛很黑。
“发生了什么？”
小爱喉咙发紧。
她不能说“我不是那个人”，不能说“你被骗了”，不能说“我穿来的”。
她只能说：“就是一些个人原因……”
“你声音变了。”
他又打断她。
小爱愣住了。
“昨天你声音不是这样的。”他说，“昨天你说话有点尖，今天低了。”
小爱大脑一片空白。
这人什么毛病？
连声音都记得？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小爱下意识往后靠。
他又走了一步。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你头发也不一样。”他说，“昨天你是披着的，今天扎起来了。”
小爱张了张嘴。
“你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他继续说，“昨天你喷香水，今天没喷。”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爱后背抵着沙发，无处可退。
他就那么看着她。
从上往下。
“你不是她。”
这四个字砸下来。
小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干什么？
他发现换人了会怎么样？
报警？把她赶出去？还是——
“你是谁？”
他问。
声音很轻。
但小爱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好奇。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但水面上浮着一点光。
他在感兴趣。
小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被骂、被赶、被要求退钱。
没想过这一种。
“我……”她开口。
他蹲下来。
现在他比她矮一点，需要仰着头看她。
这个角度，小爱能看清他脸上所有的细节。
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有点干。
好看。
是真的好看。
“你不怕我？”他问。
小爱愣了一下：“怕你什么？”
他没回答，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有意思。”他说。
他站起来，重新在她对面坐下。
隔着茶几，他又变回那个没什么表情的人。
但小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走吧。”他说。
小爱一愣。
“你不是要结束吗？”他看着她，“我同意了。”
小爱坐在那儿，没动。
她应该走的。
这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屁股像粘在沙发上。
“怎么不走？”他问。
小爱看着他那张脸。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金边。
睫毛还是那么长。
眼睛还是那么黑。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不是她，”她问，“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他看着她，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想干什么。”
小爱愣住了。
“你从进门开始，”他说，“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但你演得很努力。”
“我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
小爱喉咙发紧。
他看出来了。
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所有那些——他让她进来、倒水、坐下、问问题——都是在看她表演。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她。
“水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小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白衬衫，黑裤子，肩宽腿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刚才全程都在紧张，在害怕，在想怎么应付。
但现在她不紧张了。
因为他不打算揭穿她。
看她表演很有意思。
小爱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他端着新水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吧。”他说，“没毒。”
小爱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又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等着。
那张脸在阳光下，好看得有点过分。
小爱端起水，喝了一口。
温的。
“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小爱差点被水呛到。
“什么？”
“你明天还来吗？”他又问了一遍，“还是说，你今天结束了，以后就不来了？”
小爱张了张嘴。
她应该说不来。
她应该说结束了。
她应该说——
“来干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难形容。
不是笑，不是认真，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我会照原价给你报酬。”他说。
小爱端着水杯，愣住了，万恶的资本家。
他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动了动。
“你比她有意思。”
他转身往厨房走。
“明天九点，”他背对着她说，“还是你来，还是我接，随你。”
小爱坐在那儿，盯着他的背影。
这人什么毛病？
发现她是假的，不揭穿，不报警，不留证据。
还让她接着来？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
“对了，”他说，“你叫什么？”
小爱想了想。
“宋小爱。”她说。
他笑了一下。
“行，宋小爱。”
“明天见。”
门关上的时候，小爱站在电梯里，靠着墙。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没被赶出去。
没被要钱。
没被骂。
反而被——
邀请了？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蜡黄脸，乱头发。
就这样？
他就让这样的她，明天再来？
她想起他最后那个笑。
想起他说“你比她有意思”。
想起他问“你叫什么”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小爱走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她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二十八楼，落地窗，阳光。
和一个长得很好看、脑子好像不太正常的男人。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对话框。
备注还是【林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