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可说》令狐以宁

30、逐光 重回校

　　重回校园的第一日，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林砚摊开的课本上，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极了他心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欢喜。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清晰入耳，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沙沙声，是他数月以来日夜想念的声响。他握着笔的手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始终腰背挺直，目光紧紧追随着老师的讲解，笔尖在课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重点，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缺失的时光，全都一笔一划地补回来。
　　辍学数月，课程早已往前推进了一大截，即便林砚天资出众、基础扎实，也难免有跟不上的地方。尤其是数理化的新课知识点，公式推导、题型变换都比以往更复杂，生物、语文的文言文背诵，也落下了不少内容。可他丝毫没有慌乱，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便先标记下来，课下再对着课本反复琢磨，或是拿着习题册，悄悄向同桌、向江念请教。
　　林屿坐在他身侧，比起弟弟的游刃有余，他显得更为吃力。原本成绩就处于中游，再加上数月未曾系统学习，很多基础知识点都变得模糊，老师讲的内容，他常常听了后半句，忘了前半句，笔记也记得零零散散，眉头总是不自觉地蹙着，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他看着身旁弟弟专注刷题的模样，心底既欣慰又有些着急。他不想拖弟弟的后腿，更不想辜负江念费尽心思为他们争取来的求学机会，即便学得艰难，也依旧咬着牙坚持，课间从不出去嬉闹，就坐在座位上，一点点翻看旧课本，把基础知识点重新梳理，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厚着脸皮请教周围的同学，或是等放学回家后，让林砚和江念帮忙讲解。
　　课间的教室，总是热闹非凡。
　　曾经的同学围在林屿和林砚身边，没有丝毫鄙夷与疏离，反倒满是善意。同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主动把自己这几个月的完整笔记推到林砚面前，笑着说道：“林砚，你看看我的笔记，重点我都标出来了，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你以前可是咱们班的学霸，肯定很快就能跟上！”
　　还有男生拍着林屿的肩膀，热情地招呼：“林屿，以后放学咱们一起留下来刷题啊，有不会的咱们一起研究，咱们班可是一个整体，可不能落下你们俩！”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追问他们这段时间的遭遇，没有提及那些难堪的过往，只用最平淡的善意，接纳着两个归队的少年。
　　林砚抬头，对着围在身边的同学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却真诚：“谢谢。”
　　简单两个字，却藏着他心底的滚烫。从前的他，性子内敛安静，不爱与人打交道，一心只扑在学习上，即便成绩优异，也总是独来独往。而经历过那段颠沛流离、受尽冷眼的日子，此刻这份不加偏见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像一股暖流，慢慢熨帖着他心底的伤痕。
　　江念趁着课间，从隔壁教室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本整理好的错题集，分别递给林屿和林砚，眼神里满是关切：“这是我整理的这学期的重点错题，你们先拿着看，林屿你先从基础题入手，慢慢来，别着急；林砚你要是赶进度觉得累，就歇一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看着林砚眼底淡淡的青黑，便知道他昨晚又学到了深夜。这几天，出租屋里的那盏小灯，总是亮到半夜。林砚永远是睡得最晚的一个，白天在学校追赶课程，晚上回家便刷题巩固，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课本上写满了批注，明明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身上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坚韧。
　　林砚接过错题集，指尖触碰到本子上工整的字迹，抬眸看向江念，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也别太累了。”
　　他看得到江念的辛苦。白天要兼顾自己的学业，课间还要惦记着他们兄弟俩，放学回家后，既要辅导他们功课，还要忙着自己的作业，明明她也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却硬生生扛起了三个人的生活与未来。
　　林屿也接过笔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江念，麻烦你了，我一定好好看，尽快把功课补上。”
　　“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江念笑着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跑回自己的教室。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恢复安静，林砚低下头，重新沉浸在书本与习题之中。他给自己制定了严苛的学习计划，每天除了上课听讲，课下十分钟也用来背诵知识点、整理笔记，放学后留下来自习一小时，回家后再学到深夜，把每天的学习任务安排得满满当当，丝毫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他太清楚这份读书机会的来之不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梦想，是江念顶着寒风四处奔波换来的，是哥哥放弃尊严、陪他流浪街头才守住的，是他在无数个黑暗的日子里，拼了命都不想放弃的希望。他唯有拼尽全力，拿出最好的成绩，才能不辜负所有的善意与坚守。
　　放学的铃声敲响，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江念早早收拾好书包，在教室门口等着林屿和林砚。三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耳边是同学们的说笑声，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再也没有街头的泥泞与慌乱，一切都安稳得如同一场美好的梦。
　　“下周就要进行月考了，这是你们复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学校特意安排了你们的考场，正好可以借着这次考试，看看自己的功课补得怎么样。”江念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也带着几分期许。
　　林屿闻言，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紧张：“月考？我……我怕是考不好，好多内容都还没学会。”
　　他心里清楚，自己落下的功课太多，短短几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全补回来，若是考得太差，不仅自己难堪，也怕辜负了老师和江念的期望。
　　林砚却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尽力就好，这段时间学的内容，我会好好复习，争取考出好成绩。”
　　他不是盲目自信，而是这几天的拼命追赶，让他已经基本跟上了课程进度，基础知识点全都梳理通透，即便有些难题尚未完全掌握，他也有信心在考前尽力弥补。
　　江念连忙安慰林屿：“林屿，没关系，这只是一次摸底考试，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只要把自己会的题都做对，把基础分拿到就好，这次考试就是为了让你们找到自己的薄弱点，方便后续补习。”
　　有了江念的安慰，林屿心底的紧张才稍稍散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出租屋，三人简单吃过晚饭，便立刻投入到学习之中。
　　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三张凳子并排放在桌前，三个少年少女低头伏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成了夜里最动听的旋律。
　　江念帮着林屿梳理基础知识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解，耐心十足；林砚则坐在一旁，专心刷着数理化真题，遇到复杂的题型，便皱着眉头反复演算，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与推导步骤，即便绞尽脑汁，也从未想过放弃。
　　累了的时候，林砚就抬头看向身边的江念和哥哥，看着江念认真讲解的模样，看着林屿努力记笔记的模样，心底便重新充满了力量。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挣扎，他有了家人，有了依靠，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深夜，林屿实在撑不住，先睡下了。
　　江念收拾好桌面，看着依旧在埋头刷题的林砚，轻声说道：“林砚，别学太晚了，早点休息，不然明天上课会没精神的。”
　　林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江念，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明亮：“马上就好，这道题我再算一遍，就去睡。”
　　江念没有再催促，只是默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坐在一旁，陪着他。
　　直到把最后一道难题解开，林砚才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身旁安静陪着他的江念，心底满是暖意，轻声说道：“谢谢你，江念。”
　　谢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弃他而去；谢她拼尽全力，为他铺就了重回校园的路；谢她始终不离不弃，陪他一起奔赴未知的未来。
　　江念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快收拾好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依旧过着学校与出租屋两点一线的生活，忙碌却充实，平淡却温暖。
　　林砚依旧是最拼命的那一个，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课间也从不松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遇到不懂的问题，主动向老师请教，老师看着这个重新找回状态的少年，满眼欣慰，总是耐心地为他讲解，还特意给他整理了拔高题型，鼓励他继续冲刺。
　　短短一周时间，林砚便彻底跟上了所有课程进度，甚至比很多从未辍学的同学，学得还要扎实。他的作业本上，永远是工整的字迹、正确的答案，每次课堂小测，成绩都稳居班级前列，让老师和同学们都赞叹不已。
　　林屿也在一点点进步，虽然速度缓慢，却始终在稳步前行，基础知识点越来越扎实，做题的正确率也越来越高，脸上渐渐褪去了最初的自卑与局促，多了几分踏实与自信。
　　很快，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里，林砚沉着冷静，拿到试卷后，快速浏览一遍，便提笔作答。笔尖在试卷上飞快书写，行云流水，无论是基础题还是拔高难题，对他而言，都得心应手。那些日夜的付出，那些埋头苦读的时光，全都化作了笔下的底气，每一道题，都答得从容笃定。
　　林屿虽然有些紧张，却也静下心来，认真作答，把自己会的题全都仔细做完，没有丝毫马虎。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砚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带着一丝释然。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走出考场，江念早已在外面等候，看到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前，笑着问道：“考得怎么样？”
　　“还行，都会做。”林砚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露出这般轻松的笑容。
　　林屿也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说：“我把会做的都做完了，应该不会太差。”
　　三天后，月考成绩公布。
　　成绩单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示墙上，引得无数同学驻足围观。
　　江念陪着林屿和林砚来到公示墙前，挤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林砚的名字——年级第二名。
　　不过仅仅复学一周，追赶数月课程，便直接拿下年级第二的成绩，仅次于常年稳居第一的学霸，再次坐稳了年级尖子生的位置，惊艳了整个年级。
　　而林屿，也考出了班级中游的成绩，比起辍学之前，非但没有退步，反倒有了不小的进步，这份成绩，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突破。
　　周围的同学看到成绩单，纷纷发出惊叹。
　　“我的天，林砚也太厉害了吧，辍学这么久，一回来就考了年级第二！”
　　“不愧是以前的学霸，这实力也太绝了，根本没人能比！”
　　“林屿也进步好大，他们俩也太励志了！”
　　老师也走到林砚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满眼赞许：“林砚，好样的！老师就知道，你绝不会被困难打垮，继续加油，保持这个状态，重点高中稳了！”
　　林砚听着身边的赞叹与鼓励，看着公示墙上自己的名字，眼眶微微泛红。
　　他终于，终于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自己，守住了那份来之不易的求学机会，也没有辜负江念和哥哥的付出。
　　林屿看着弟弟的成绩，满脸都是骄傲，比自己考了好成绩还要开心：“阿砚，你太厉害了！”
　　江念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俩，眼底满是欣喜与动容，连日来的辛苦与担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满的欣慰。
　　阳光洒在公示墙上，洒在三个少年少女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可这份喜悦之中，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这天放学，三人刚走出校园，便看到街角站着两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子，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正是之前上门讨债的赌债债主手下。
　　林砚脸色瞬间一沉，下意识地将江念和林屿护在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父亲留下的赌债，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坎。苦难并未完全远去，阴影依旧潜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打扰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
　　那两个男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片刻，没有上前滋事，却也没有离开，就那样站在街角，像一个定时炸弹，时刻提醒着他们，过往的泥泞从未真正消散。
　　林屿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紧紧握住拳头。
　　江念心头一紧，却还是强作镇定，轻轻拉了拉林砚的衣袖，低声说道：“别担心，有我在，我们先回家，以后我们结伴走，避开他们。”
　　林砚转头看向江念，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身边的哥哥，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
　　他不怕困难，不怕那些讨债的人，只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被打破，只怕连累江念和哥哥，只怕再次失去眼前的一切。
　　可他也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彻底护住身边的人，才能彻底摆脱这份枷锁。
　　三人并肩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月考的荣耀，是少年努力的见证；暗处的阴影，是前路必经的考验。
　　林砚知道，往后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布满荆棘，赌债的纠葛，生活的窘迫，未来的未知，都在等着他们。
　　但他不再畏惧。
　　他有哥哥不离不弃的陪伴，有江念温暖坚定的支撑，有书本赋予他的力量，有自己骨子里永不认输的坚韧。
　　他会更加努力地学习，拼尽全力朝着重点高中、朝着更远的未来走去，用知识武装自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护住身边的家人，强大到可以彻底斩断过往的枷锁，强大到可以带着身边的人，永远活在阳光之下。
　　回到出租屋，那盏温暖的台灯再次亮起。
　　林砚翻开课本，笔尖重新落下，眼神坚定而明亮。
　　少年的肩上，不仅有清风明月，更有责任与担当，有未完成的梦想，有想要守护的家人。
　　前路纵有风雨，纵有阴霾，他也会带着心底的光，步履不停，逐光而行。
　　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难，终会化作照亮前路的光，指引着他，走向更远、更光明的未来。而他们三人，也会始终并肩，一起跨过所有艰难险阻，奔赴属于他们的，滚烫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