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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十九岁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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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的家宴
柳府正厅,烛火高悬,暖意融融,却在柳昭仪一句话后,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今日是柳家一年一度的家宴,族中长辈、至亲皆齐聚一堂,杯盏交错,言语寒暄,原本一派和睦热闹。柳父端坐主位,看着眼前的晚辈,眼底满是欣慰,只是谈及苏明漪与柳昭仪时,眉宇间多了几分复杂 —— 流言蜚语早已传入他耳中,他虽心疼小女儿,感念苏明漪多年来对昭仪的守护、对柳家的尽责,却也碍于世俗伦常、家族颜面,一直未曾点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柳父放下酒杯,目光缓缓落在苏明漪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打破了厅中的热闹:“明漪,你与昭仪,何时行礼?”
此言一出,厅中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苏明漪与柳昭仪身上,有好奇,有揣测,有担忧,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反对。
苏明漪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而坚定,目光正视着柳父,语气谦和却不含怯懦:“未及礼书,怎敢妄言。”
她心中早已认定柳昭仪,早已想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只是礼书之事,关乎两人一生的体面,关乎对柳明月的告慰,也关乎柳家的颜面,她不愿仓促行事,只想备好礼书,择一良辰吉日,风风光光地将昭仪娶进门,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相守,不辜负她,不辜负柳明月的嘱托。
可不等柳父再开口,一旁的柳昭仪便猛地站起身,目光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躲闪,直直地看向柳父,声音清亮,掷地有声,瞬间打破了厅中的沉寂:“父亲,我们已同榻,何须礼书?”
我们已同榻,何须礼书?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正厅之中,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满座哗然。
族中长辈们纷纷变了脸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 柳昭仪这话,太过坦荡,太过出格,纵然本朝允同性成婚,可这般不顾体面、直言同榻之事,依旧逾越了世俗的规矩,更何况,苏明漪还是她嫡姐的亡妻,这般言辞,难免让人心生非议。
“昭仪!你胡说什么!” 一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昭仪,语气严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般不知廉耻的话,也能当众说出口?你把柳家的颜面,置于何地?把你嫡姐的颜面,置于何地?”
“就是啊,昭仪小娘子,苏娘子是你嫡姐的亡妻,你们这般相处,本就引人非议,你怎能当众说出这般逾矩的话!”
“礼书是名分的象征,是对彼此的尊重,怎可因同榻便弃之不顾?这若是传出去,柳家的脸,可就丢尽了!”
议论声、指责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细针,落在柳昭仪身上,可她却丝毫未惧,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丝毫愧疚 —— 她与苏明漪的心意,坦荡磊落,同榻而眠,是彼此的心意所向,是相守的见证,她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逾矩。
而主位上的柳父,脸色瞬间铁青,气得手指微微发抖,握着酒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酒杯捏碎。他猛地一拍桌案,“啪” 的一声,震得杯盏作响,厅中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半句。
“放肆!” 柳父的声音,严厉得像是淬了冰,目光死死地盯着柳昭仪,眼底满是震怒与失望,“你可知你说了什么浑话?礼书是纲常,是体面,是你与明漪相守的凭证,怎可如此轻慢?你嫡姐离世七年,明漪恪守承诺,护你长大,你就是这样回报她?就是这样糟践自己,糟践柳家的名声?”
柳昭仪看着柳父震怒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坚定与恳切,她微微屈膝,对着柳父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清亮而坚定:“父亲,女儿没有胡说,也没有糟践自己,更没有糟践柳家的名声。”
“我与明漪姐,心意相通,彼此相守,同榻而眠,是我们心甘情愿,是我们对彼此的珍视,并非逾矩之举。”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座长辈,最后落在苏明漪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礼书固然重要,可比起礼书,我更在意的,是与明漪姐相守的心意。我们守着栖云院,守着嫡姐的祝福,从未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为何不能坦荡相守?”
“嫡姐走前,亲手将我托付给明漪姐,让她护我一世安稳。这七年,明漪姐对我,掏心掏肺,不离不弃,她守着我,爱着我,我也爱着她,这份心意,天地可鉴,为何要被世俗的规矩、旁人的眼光所束缚?”
柳昭仪的话语,字字铿锵,句句恳切,带着少女的倔强,也带着对这份爱恋的坚定,落在每个人的耳中,让原本议论纷纷的长辈们,神色渐渐复杂起来,不再有先前的严厉指责,多了几分沉思。
苏明漪看着站在那里,独自面对满座非议、依旧坚定坦荡的柳昭仪,心底一疼,也缓缓起身,走到柳昭仪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给了柳昭仪满满的底气。她目光正视着柳父,神色恭敬而坚定,语气沉稳:“伯父,昭仪年纪尚轻,言辞直率,并无恶意,还请伯父恕罪。”
“我与昭仪的心意,坦荡磊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我守着她,起初是遵照明月的嘱托,可后来,是发自内心的爱恋,我想护她一世安稳,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想与她岁岁相依,不离不弃。”
“方才我说‘未及礼书,怎敢妄言’,并非不愿与昭仪行礼,而是不愿仓促行事。礼书之事,我早已放在心上,只是想择一良辰吉日,备好礼书,以最郑重的仪式,将昭仪娶进门,给她体面,给她尊重,也告慰明月的在天之灵。”
苏明漪的话语,温柔而坚定,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柳昭仪的珍视,透着对这份爱恋的坚守,也透着对柳明月的愧疚与告慰。她顿了顿,又道:“伯父,我知道,我与昭仪的相守,难免引来非议,难免让柳家蒙尘,可我向您保证,往后余生,我定会拼尽全力,护昭仪周全,护柳家周全,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也绝不会让柳家因我们而蒙羞。”
“明月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昭仪能好好活着,能被人温柔以待,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与昭仪相守,不是对明月的背叛,而是对她嘱托的践行,是对她最深的告慰。”
说着,苏明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丝帕,正是当年柳明月留下的那方,丝帕上 “护她,如护我” 六个字,依旧清晰可见,在烛火的映照下,温柔而有力量。她将丝帕递到柳父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伯父,这是明月走前,亲手交给我的,她嘱托我,护昭仪一世安稳,护她如护我。我不敢忘,也不会忘,这份嘱托,这份心意,我会用一生去践行。”
柳父看着那方丝帕,看着丝帕上熟悉的字迹,想起柳明月生前的模样,想起她走前的牵挂与嘱托,想起苏明漪这七年的坚守与付出,想起柳昭仪眼底的坚定与恳切,心底的震怒,渐渐被复杂与动容取代。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抚摸着丝帕上的字迹,眼底满是思念与怅惘,语气也渐渐缓和下来,不再有先前的严厉,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妥协:“罢了,罢了……”
“明月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昭仪。明漪这七年,对你的好,对你的守护,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坦荡磊落,也知道,你们并非有意糟践柳家的名声。”
柳父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明漪与柳昭仪身上,眼底满是无奈,却也带着一丝认可:“本朝允同性成婚,你们情投意合,又有明月的嘱托,我若是再阻拦,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也对不起明月的在天之灵。”
“礼书之事,不可轻慢,你既已有心,便好好筹备,择一良辰吉日,行成婚之礼,昭告族中,昭告亲友,给昭仪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也给你们的心意,一个圆满的归宿。”
话音落下,正厅之中,再次陷入寂静,随即,响起了几声低低的附和 —— 族中长辈们看着柳父的态度,看着苏明漪与柳昭仪眼底的坚定与温柔,也渐渐放下了偏见,默许了这段爱恋。
柳昭仪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父,眼底瞬间泛起了泪光,有惊喜,有感动,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连忙屈膝,对着柳父深深一礼,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谢父亲!女儿谢父亲成全!”
苏明漪也对着柳父深深一礼,眼底满是感激与坚定:“谢伯父成全,明漪定不辱使命,护好昭仪,护好柳家,不辜负伯父的信任,不辜负明月的嘱托。”
柳父轻轻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疲惫,却也有一丝欣慰:“起来吧。往后,你们好好相守,互敬互爱,彼此包容,莫要再让旁人议论,莫要再让我失望,也莫要让明月在天有灵,为你们担忧。”
“是,父亲!”
“是,伯父!”
两人齐声应答,声音温柔而坚定,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眼底的喜悦与坚定,难以掩饰。压在心头多年的顾虑,世俗的偏见,家族的阻碍,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她们终于可以坦荡地相守,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
满座的长辈,看着她们相握的手,看着她们眼底的温柔与坚定,也渐渐露出了温和的神色,有人轻声道:“既然是明月的嘱托,又是你们情投意合,往后,便好好相守吧。”
“是啊,礼书筹备妥当,便好好行礼,柳家,会认你们这门亲事的。”
议论声,渐渐变成了祝福,烛火摇曳,暖意融融,正厅之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和睦,只是这份和睦里,多了几分对她们的认可,多了几分对这份跨越世俗、始于托付、终于深情的爱恋的祝福。
柳昭仪靠在苏明漪的肩头,眼底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满满的欢喜,满满的感动,满满的释然。她知道,这一路走来,她们经历了太多的挣扎,太多的误解,太多的流言蜚语,可幸好,她们彼此守护,心意坚定,幸好,父亲最终选择了成全,幸好,嫡姐的祝福,一直都在。
苏明漪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指尖,眼底满是宠溺与坚定,轻声呢喃:“昭仪,我们做到了。”
柳昭仪微微点头,嘴角扬起温柔而坚定的笑意,泪水依旧在流,却笑得无比耀眼:“嗯,我们做到了,明漪姐。往后,我们有了名分,有了父亲的认可,有了族中的祝福,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再也不用畏惧流言蜚语,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相守,岁岁相依,不离不弃。”
“嗯,岁岁相依,不离不弃。” 苏明漪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目光紧紧锁住柳昭仪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烛火高悬,暖意融融,杯盏交错,笑语欢声,柳府的家宴,依旧热闹,却因这份圆满的成全,多了几分温情,多了几分感动。
柳父看着眼前相偎相依的两人,看着那方承载着柳明月嘱托的丝帕,眼底满是思念与欣慰 —— 他知道,明月在天上,一定在看着她们,一定很开心,很放心。
这场十九岁的家宴,终以圆满落幕。没有了流言的诋毁,没有了世俗的偏见,没有了家族的阻碍,苏明漪与柳昭仪,终于得到了认可,终于可以以礼书为证,以心意为名,举行一场郑重的婚礼,开启她们岁岁相依、不离不弃的一生。
往后,栖云院的槐树,依旧会年年开花,鸢尾依旧会悄然绽放,沉水香的余韵,依旧会漫满整个院子。苏明漪与柳昭仪,会守着彼此,守着栖云院,守着柳明月的祝福,晨起煮茶临帖,午后闲话赏花,入夜同榻而眠,用一生的时光,践行彼此的承诺,诉说彼此的深情,不负时光,不负彼此,不负那份跨越生死的嘱托与祝福。
这世间,最动人的爱恋,莫过于始于托付,终于深情;莫过于历经风雨,依旧相守;莫过于心意坦荡,终得圆满。苏明漪与柳昭仪的故事,就此落幕,却也开启了她们往后,漫长而温柔的相守岁月,岁岁年年,生生不息,直至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