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妖怪怎么破？》天目九

58、险恶的冥界之行（一） 冥界的天空

　　冥界的天空似乎是深埋于地底的棺材盖子，隔绝一切光亮，唯有沉重的黑暗永远存在。
　　腐臭的气息随着阴风不断传来。除了周围人的呼吸声和那不绝于耳的水流声，他们几乎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进入冥界的千星见他们一睁眼便是如此的景象。
　　不知从哪里透过来的暗光微微照亮了他们视线前方的一条蜿蜒小路，可那小路的尽头仍是未知的黑暗。
　　“好冷。”珊瑚身体微微蜷缩。一进入冥界，她便觉得有一股透骨的寒意开始在身体中缓缓蔓延。
　　弥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罐递给珊瑚和弥勒：“这里面装着的是金鸡的血，把血抹在你的心口和眉心上就不会那么冷了。”
　　“真的不怎么冷了。”珊瑚和弥勒照做后，抹上鸡血的地方开始传来微微的暖意。
　　他们不由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是开寺庙的。”弥彦也在身上涂了一遍鸡血，随后就把罐子收了起来。
　　弥勒顿感惊奇：“我也是在寺庙长大的，却从未听说过这种方法。”
　　“哦，那你家的寺庙估计很穷，没有多少书可供你读吧。”弥彦淡淡回复。
　　弥勒的额头瞬间冒起青筋，他现在好想揍这小子一顿。
　　“你们跟在我的身后，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千星见初入冥界，对这里浓郁的死气感到一丝厌恶。虽然目前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可他还是提起十分的警戒。
　　顺着小路前行，道路的两边不知何时就出现了稀稀落落的几只小妖怪还有人类。有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而有些则是跪坐在那里掩面哭泣。
　　那凄凄的哭泣声萦绕在众人耳边，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珊瑚正观察着路边的那些妖怪和人类，可眼角余光一瞥，一个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
　　“琥珀！”珊瑚下意识要追上去，但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了。”弥彦警告道，“那不是你的亲人。”
　　珊瑚眼睛一眨，琥珀的身影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样貌狰狞的妖怪，它站在那里对她哧哧一笑。
　　珊瑚惊出一身冷汗：“那究竟是什么？”
　　“蹲守在黄泉路旁的杂碎小妖怪罢了。它们喜欢在这里引诱刚进入冥界的生魂。一旦有生魂踏出黄泉路，它们就会扑上来把生魂吃掉。”赤羽目视前方继续走着，丝毫不在意这话给弥勒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弥彦，你似乎很了解冥界？”弥勒忍不住了，他很想知道为何对方会知道冥界这么多事情。
　　“看书啊。”弥彦回头冲他露出一个这还用问的表情，“回头我送你几本书吧。”
　　弥勒：拳头硬了。
　　弥彦暗自得意，可等他一转头，鼻子就骤然碰到了一丛柔软的发丝之中。
　　“翠、翠羽。”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就贴上了对方的后背，弥彦脸颊顿时一红，急忙向后跳出几步。
　　见千星见没有回复而是一直看着前方，他便顺着千星见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眼眸睁大。
　　妖冶艳丽的红色花朵肆意盛开，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弥彦虽然在书中看到过这花的图像，可还是在真正看到它的时候感到心神一震。
　　“好漂亮的花朵。”珊瑚赞叹，“冥界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景象。”
　　弥彦表情恢复平静：“这是彼岸花，看到这花就说明我们离忘川河不远了。”
　　穿过那遍地的彼岸花，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幽暗河流出现在众人面前。黑水翻涌，腥臭的气味不断随着风钻入鼻腔。
　　珊瑚和弥勒差点就要被这气味弄得呕吐出来。
　　“我们需要渡过这条河到对岸。”弥彦一指前方。可前方被黑暗笼罩，漆黑的河水与黑暗融为一体，叫人怀疑是否真有对岸存在。
　　“但绝对不要碰到这水。”弥彦补充道。
　　弥勒扯出一个虚伪的假笑：“如果碰到了呢？”
　　“呵呵。”弥彦回以他一个冷笑。
　　珊瑚有些疑惑：“可是这里没有船，难道所有生魂都要淌水过河吗？”
　　“自然是有桥的。”弥彦眼睛望着对面，目光有一瞬的幽深，“可那桥是给真正死去的人准备的。”
　　“渡过忘川才算真正进入了冥界。” 弥彦看向杀生丸，嘴角挑起一抹挑衅的笑，“所以为了尽快进入冥界，我们可要拜托杀生丸你了。”
　　杀生丸眼眸一厉：“你是在把我当坐骑么。”
　　“我可没有这么说。”弥彦双手环在脑后。
　　“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千星见的话打断了两人间的眼神交战。
　　他们看过去，珊瑚和弥勒已经各自坐在了一匹木马之上。千星见从怀里取出新的小木马往地上一丢，木马瞬间变大。
　　千星见一翻身骑了上去，转而疑惑的目光落在了杀生丸和弥彦身上。
　　想看着杀生丸乖乖当坐骑的弥彦：“……”
　　“给。”千星见手一抛，又一匹木马出现在弥彦面前，“这是向七宝学的招式，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杀生丸你应该用不上吧。”
　　想抱着千星见过河的杀生丸：“……”
　　千星见他们顺利渡过了忘川河。期间被河中无数怨魂妖怪缠上不提，他们最终平安踏上了对岸。
　　然后一抬眼便看见了那无数灵魂徘徊在一望无际的黑暗大地上。他们皆哀嚎不止，刺耳的声音令千星见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轮散发猩红光芒的【太阳】镶嵌在冥空之上，漆黑的巨人站在那【太阳】的下方。
　　他的身旁是堆积成山的尸体。无数亡灵从那大地中央的巨大深渊之中走出，汇聚成源源不断的尸流朝着巨人涌去。
　　“这就是真正的冥界么。”弥勒深吸一口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千星见的视线却落到那巨大的漆黑巨人身上：“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
　　话音未落，原本一心将亡灵投入上方【太阳】的巨大身影突然开始扭曲变形，身上凸起尖刺。原本光洁的面部从内部撕裂，无数只眼睛、嘴巴、鼻子甚至耳朵长了出来。
　　“吼——！！！”巨人狂暴的声压骤然将周围的亡灵全部掀飞，滚滚气浪甚至扑到了千星见他们面前。
　　珊瑚和弥勒努力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杀生丸和千星见早已冲过去的背影，而弥彦则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走吧！”他们对视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千星见冲到冥界之主的近前，脚尖一点，整个人便轻盈地飞起，手中的青羽剑径直朝它的肩膀砍下！
　　铿锵！剑刃猛烈地撞击在另一刀刃上，摩擦声响起，火星陡然炸开。
　　蛮骨看着千星见，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看来你的准头不行啊，都不知道朝着头颅这个要害砍。”
　　千星见神色不变：“我就是冲着你来的。”
　　他感受到的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可不仅仅来自于冥界之主身上的那一片。
　　千星见向身后的巨大尸堆瞥去一眼：“珊瑚，你们小心。蛇骨和炼骨就藏在那尸堆之中！”
　　千星见的话音刚落，一条蜿蜒的蛇骨刀如毒蛇一般从暗处猛然窜出，朝着珊瑚等人袭来。弥彦用枪一挑，刀刃轰然落到地面。
　　与此同时，一发火炮猛地在他们身旁炸响。珊瑚和弥勒握紧手中的武器抬起头，就对上了从尸堆阴影处走出的蛇骨和炼骨那充满恶意的眼睛。
　　银光一闪，天生牙自上空直直向冥界之主劈砍而下。然而刀没入冥界之主的身体却如同陷入了泥潭之中，劈砍过后，刀痕缓缓愈合。
　　杀生丸瞳孔一缩，天生牙竟然失效了！
　　他看向手中的天生牙，立即想起了他救下刀刀斋后那奇怪的白光：“就是那把剑夺走了我天生牙的能力么。”
　　千星见也注意到了天生牙的异常，心中生出了和杀生丸同样的猜测。
　　他环视一圈，却并未见到黑狱丸的身影。同样，琥珀也不在这里。瞬间，他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黑狱丸和琥珀去哪里了？”
　　“自己去找啊，不过找前你得先过我这一关！”蛮骨手中的蛮龙大矛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过来。
　　千星见被大矛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他当即放弃了与蛮骨继续战斗的打算：“杀生丸，我去找黑狱丸和琥珀，这里就交给你了。”
　　不等杀生丸回应，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巨大的深渊奔去。
　　“我和你一起去！”珊瑚收回飞来骨，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千星见的身后。
　　“星见君你知道琥珀在哪里吗？”珊瑚焦急地询问。
　　千星见眼眸一直注视着那不断有骨鸟飞出的巨大深渊，一丝暗光在他眼底划过：“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就在这深渊之下。”
　　远远看去，这深渊便巨大无比，等他们一靠近，更加发觉这深渊的广阔，简直如大海一般。
　　深渊往下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光芒透出。即使以千星见妖怪的视力也只能看到深渊的二三十米处。
　　“琥珀会在这里么？”珊瑚脸色变得苍白，一股寒意慢慢从心底蔓延。
　　“……除了浓重的死气，我隐约感受到了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千星见望着深渊，神色却越发凝重。
　　他明明在碎片里留下了一丝净化之力，可为什么琥珀的碎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遭到污染？
　　毫不迟疑，千星见带着珊瑚朝深渊一跃而下。随着下行，周围亡灵的声音开始渐渐变小直至消失。诡异的是弥漫在整个冥界的死气也慢慢变得稀薄。
　　周围的气息开始变得纯净，纯净到千星见他们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仿若踏入了黑暗的真空。
　　但不知何时，一点光芒突然闯入了这片真空。与此同时，一股熟悉至极的邪气和碎片的气息传来。
　　是黑狱丸和琥珀的气息！
　　千星见顿时伸出藤蔓缠住岩壁上的一块巨石，随即缓冲落地。
　　一落地，珊瑚抬脚就要去找琥珀，但却被千星见一把拦下。
　　“珊瑚，这里是冥界的深渊底部，为什么这里会有光？”千星见的一句话瞬间惊醒了珊瑚。
　　是啊，这里为什么会有光？珊瑚猛然看向那散发出光芒的地方。
　　“你还是这么谨慎啊，翠羽。”淡淡的笑声从那光芒之处传来。随即那光芒开始微微晃动，就如同人类举着火把走夜路一般。
　　黑狱丸的身影逐渐显现在光芒之下，他一手捧着夜明珠，一手握着那把偷走天生牙能力的纯白之剑。
　　他的紫眸在此时就如同深渊一般黑沉。即使有夜明珠的光芒映射在他的瞳孔之中，可依旧照不亮他眼底翻涌着的粘腻黑暗。
　　黑狱丸手指轻轻一勾，地面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珊瑚一低头，无数黑蛇在地面爬行扭动，最终汇融在黑狱丸身体之中。
　　“你究竟想干什么？黑狱丸。”千星见眯起眼睛，视线不经意向他周围一扫。
　　黑狱丸状若深思。他点点自己下巴，似乎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千星见丝毫没有等下去的打算，他拔出青羽剑就冲了上去。
　　“珊瑚，快去找琥珀，他就在这里！”
　　作为黑狱丸的宿敌，他几乎一眼便看出了对方似乎是在拖延时间。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碎片的污染似乎更加严重了。
　　珊瑚丝毫不含糊，她趁着黑狱丸与千星见战斗的时候，一个箭步向前冲去。
　　当她破开黑暗，看到眼前场景的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琥珀——”撕心裂肺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深渊。
　　就见琥珀躺在地上，双手和双脚不停地流出鲜血。血液顺着地面缓缓流向那插在石槽的刀身之中。
　　看清那把刀模样的瞬间，她瞳孔骤缩：“丛云牙！”
　　瞬间，她想明白了一切，黑狱丸是准备利用琥珀的鲜血来唤醒丛云牙。
　　“姐姐。”琥珀睁开双眼，看到珊瑚的一刹那他的眼睛就落下大颗泪水。
　　他原本以为奈落让他跟着黑狱丸去冥界是为了监视黑狱丸，可最后他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祭品。
　　当黑狱丸割开他四肢上的血管，汩汩鲜血从身体里流出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就闪过父母教导他除妖，而姐姐骑着云母用飞来骨解决妖怪的画面。
　　那一刻他的心陷入了绝望。
　　他还没有替父母和村子里的人复仇，他还没有再见到姐姐，他想告诉姐姐黑狱丸的阴谋……
　　可他躺在冰冷的地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流向丛云牙。
　　而丛云牙在吸收了他充满绝望的血液后正渐渐醒来，它正在破除天生牙和铁碎牙联合在它身上施加的封印。
　　不可以……不可以！他不能再陷入绝望了！他努力回想快乐的记忆，可无论他怎么翻找，那些记忆总是不出现……
　　“……琥珀。”
　　“琥珀……”
　　“琥珀，你一定要坚持住！”耳边好像传来了姐姐的声音，而且那声音越来越大。
　　琥珀转动眼睛，随后又眨了眨眼，姐姐没有消失。
　　这不是幻觉。
　　珊瑚的泪一滴滴落在琥珀脸上，与他划过眼角的泪水一同砸落在地面之上。
　　“姐姐……”
　　“鲜血……我要更多充满绝望和怨恨的鲜血！”兴许是血液中的绝望在消失，丛云牙刀身开始震颤，黑色的邪气不断涌出。
　　珊瑚抱起琥珀迅速退开，随后急速地为琥珀包扎起四肢的伤口。
　　黑狱丸和千星见的身影此时先后从黑暗中跳出。黑狱丸应对着千星见密集的攻击不断后退，直到退到了丛云牙[川青3.1]的旁边。
　　看到琥珀浑身鲜血的样子，千星见握着青羽剑的手更加用力。
　　黑狱丸却在此刻笑了起来，看向丛云牙的目光格外温柔含情：“丛云牙苏醒了啊，真是谢谢琥珀了。”
　　看着千星见再次挥来的剑光，黑狱丸却没有丝毫还手的打算，他笑眯眯地划开左手臂：“这最后一点的鲜血就由我来供上吧，丛云牙。”
　　鲜血落在丛云牙刀身的瞬间，强大的气浪猛然炸开向四周席卷而去。
　　“哈哈哈哈，居然有如此充满恶意的鲜血……我终于可以出来了！”丛云牙破开封印直直朝深渊之上冲去。
　　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它的剑柄。
　　“你干什么！”丛云牙嗡鸣一声，“如果你不想被我吞噬掉就松手！小子！”
　　“我可是将你从封印中救出来的人，应该要以身相许才是。”黑狱丸的手如同钢铁一般牢牢握住了丛云牙的剑柄，看向丛云牙的眼睛不含一丝笑意。
　　“哼！那你就等着被我的邪气吸干！”丛云牙周身的邪气大涨，顺着黑狱丸紧握住他的手臂朝着心脏侵袭而去。
　　黑狱丸却面无波澜，下一秒无数条黑蛇从他的身体里窜出，没入丛云牙的刀身之中。
　　在丛云牙不可置信的痛苦叫喊声中，黑狱丸终于弯起了眼，幽邃的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即是恶意与绝望本身。你还是乖乖配合我一下比较好。”
　　不消片刻，丛云牙彻底安静了下来。
　　黑狱丸重新抬眼看向千星见，弯唇一笑：“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战斗了，我亲爱的翠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