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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唐国公府—阴谋 李世民的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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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见了宇文成都后,一连数日我都只在府上读兵书,直至一日,唐国公府遣来的使者躬身立在堂下,言辞恭谨却不容拒绝:“秦王殿下新得前朝展子虔《游春图》真迹,素闻清河王府永宁郡主精于鉴赏,特请郡主过府一赏。” 父王捻须沉吟,面露难色,目光扫向我,带着询问与担忧。我心中凛然,李世民终究是主动寻来了。以他秦王的身份和此刻如日中天的势头,这看似风雅的邀约,实则是一道我必须赴的“鸿门宴”。我深吸一口气,对父王微微颔首,随即对使者浅笑还礼:“王爷厚爱,永宁愧不敢当。请回复王爷,永宁稍后便至。”
马车驶入唐国公府邸,相较于皇宫的富丽堂皇,此处更显一种内敛的权势与严谨。我被引至一处临水书斋,李世民早已在内等候,并未着亲王常服,只一身月白澜衫,凭窗而立,宛若闲散儒雅的贵公子。见我来,他转身含笑相迎,目光温润,却似能穿透人心。
“永宁郡主肯赏光,世民荣幸之至。”他语气平和,引我至案前。那卷传闻中的《游春图》已然展开,山水清丽,人物传神,确是珍品。李世民与我论画,从笔墨技法谈到画中意境,言辞精当,见解不凡,俨然一位真正的艺术鉴赏家。然而,他话题一转,似是随意道:“郡主慧心兰质,见识卓绝,每每出人意料。前番金殿之上,郡主为天宝将军仗义执言,字字珠玑,深明大义,连陛下亦为之动容,世民亦深感佩服。”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谦逊道:“王爷谬赞。永宁不过一时激愤,不忍见忠良受辱,说了几句愚见罢了,当不得真。”
李世民微微一笑,眸光深邃,似不经意间抛出一枚锋利的探针:“郡主过谦了。只是……世民有些好奇,郡主久居深闺,如何对天宝将军的性情、为人乃至战场细节,似乎都……了然于心,远超寻常认知?这番见识,可不像是一个寻常王府郡主所能具备。”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暗藏机锋,意在试探我与宇文成都关系的深浅,甚至可能已对我“未卜先知”的某些言行起了疑心。我背后沁出细微冷汗,正欲寻个由头搪塞,窗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高亢嘹亮的马嘶,打破了书斋内微妙的平衡。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起身道:“啊,想必是给元霸送的马到了。郡主若有兴致,不妨同去一看?听闻是西域进贡的千里驹‘万里烟云照’,颇为神骏。”
我心中莫名一紧,隐隐觉得此事绝非巧合,便随他走出书斋。来到前院,只见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骏马正昂首立于庭中,神采飞扬,顾盼自雄。而牵着马缰,肃立一旁的,正是那个我数日未见、心中牵挂的身影——宇文成都。他依旧身着武将常服,身姿挺拔,只是目光在与我对视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随即垂下眼帘,向李世民行礼:“秦王殿下,末将奉命将‘万里烟云照’送至。”
李世民颔首,还未开口,就听一个兴奋的声音嚷嚷着从回廊后传来:“马!我的马到了吗?” 话音未落,李元霸那瘦小的身影已旋风般冲至院中,对牵马的宇文成都视若无睹,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只死死盯住那匹黑马。他围着马转了两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带着孩童般的纯真与霸道的占有欲:“好马!看着就带劲!” 说罢,竟不等人放下马镫,单手一按马鞍,轻飘飘跃了上去,动作灵巧得不似凡人。
那“万里烟云照”似是认生,顿时人立而起,发出雷鸣般的嘶鸣,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乱蹬。周围侍卫皆惊呼后退。却见李元霸双膝紧紧夹住马腹,身形如铁铸般稳坐马背,任凭烈马如何奔腾跳跃,他自岿然不动,反而哈哈大笑,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蛮横的戏谑:“好家伙!劲儿真大!不过……这马鞍子硬邦邦的,硌得小爷屁股疼,夹不死,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轻松操控着已渐驯服的骏马在校场小跑起来,仿佛驾驭的不是烈马,而是温顺的绵羊。
宇文成都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我站在李世民身侧,能感受到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和宇文成都,那眼神深处,是一种将一切掌控在手、静观其变的冷静与算计。我彻底明白,这送马一幕,恐怕也是他精心安排的一环,意在敲打宇文成都,亦是在我面前展示李元霸那非人的实力,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赏马草草结束,我借口府中有事,向李世民告辞。李世民并未多留,只是意味深长地道:“郡主今日之言,世民受益良多。日后若有闲暇,还望郡主常来走动。” 我敛衽应下,心中却知,此地不宜久留。
出了唐国公府,我登上马车,行至第一个街口转弯处,却鬼使神差地令车夫放缓速度。果然,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很快与马车并行,随即减缓。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宇文成都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目光直视前方,并未看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与担忧:“郡主……今日秦王相邀,所为何事?他……没有为难你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主动地,表露出超越礼节的关切。我心中一动,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他显然一直等在府外。我隔着纱帘,轻声道:“无甚要事,只是赏画。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倒是将军你……秦王此人,心思深沉,李元霸更是……非人力可敌。你在他麾下,万事……定要格外小心。”
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沉默了片刻。马车即将加速,他忽然极快极低地说了一句,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郡主亦当珍重。近日……长安恐有风雨。” 说罢,不待我回应,他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指尖冰凉。他最后那句充满隐忧的提醒,和他方才克制又难掩关切的神情,交织在我脑海中。李世民的深不可测,李元霸的恐怖实力,宇文化及的步步紧逼,还有眼前这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长安…… 我知道,他和我,都已深深卷入了这盘凶险的棋局。而我们能做的,便是在这风雨来临前,尽力守护好自己,以及……对方。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清河王府,而我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却愈发沉重。宇文成都,这场风雨,我们能否安然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