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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肯定是死了吧? “跟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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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
还没等他碰到,护士就抬起头,像没事儿人一样,把他带到了一个空病房。这是个双人间,两张床都空着,他被领到里头那张床。
“您需要再观察两天,没事的话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等等,等会儿!
“你要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齐斯年有点慌了,拽住护士的袖子。护士低头看了一眼,说:
“您是这里唯一的‘人类’。要是跟别人碰面的话,他们会不自在的,您还是一个人待着比较好。”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还得给我多解释解释啊。”
护士没理他,直接拿过电视遥控器,他把遥控器往齐斯年手里一塞,把袖子抽了出来。
“等我几个小时。我下班了再来跟您说。”
说完,他真的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把齐斯年一个人丢在病房里。
看来这哥们儿确实挺忙的,耳朵里塞着的那个耳机一直有人在呼叫他。自己也不好再拽着人家不放了,只能撒了手。
盯着他那条又黑又蓬松的尾巴扫过门框,齐斯年在那儿半天没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反手摸了摸屁股。
得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不声不响地长出了那怪玩意儿。
病房挂钟好不容易转到下午五点四十分的时候,门猛地开了。护士进来了,他这回穿的是私服,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齐斯年这会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电视,一瞧托盘里的饭菜,乐了。不错啊,给的还是人饭呢。刚刚齐斯年还琢磨着,万一给他端盆饲料过来怎么办。
“唉……”
护士一点没掩饰他的无语,长长地叹了口气。但他手上动作倒是挺麻利的,帮着撑开床上的小桌板,把托盘稳当当地放好。
这哥们儿虽然一脸嫌烦的样儿,但伺候人的动作还挺细致的,也挺小心的嘛。
盘子里装着白米饭、玉米排骨汤,边上配着炒青菜,伙食看着还挺不错的。
“哇,玉米排骨汤,我的最爱。”
齐斯年笑得合不拢嘴,从床头柜扯了两张湿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准备开吃。
护士就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冷不丁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您会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呢。”
估计他是预想了,只要他一露面,自己就会拿话轰炸他。但是齐斯年掀开饭碗盖子,一边啃着排骨一边用下巴点了点电视:“刚刚等你的时候看了会儿。”
电视声音开得很小,里头正播一个叫“兽人天界居民”的纪录片,讲一个家伙从出生到现在成长的故事。跟齐斯年以前看的那些播了几十年不变的老纪录片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主角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动物。
眼前的米饭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直到这时候齐斯年才反应过来,自己昏迷这段时间肚子一直断着粮呢。现在胃里一阵一阵抽着,饿得发慌。
齐斯年本想狠扒一口,又憋住了,问他:“那什么,我不用先喝点稀的垫垫肚子吗?上来就吃这么横的行吗?”
护士转过头瞅着齐斯年说:“没事儿,吃吧,您肠胃皮实得很。”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斯年这人没肉就活不了,这顿排骨简直吃到了他心坎里。他嘴里塞着饭,直接伸手抓起排骨就开始啃。
这汤真是好甜啊,肉炖得那叫一个烂,嚼都不用嚼,进嘴就化了。
“哇,这哪是医院啊,这简直是排骨汤名店。”
齐斯年飞快地啃完一根,把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护士看了他一眼说:“您慢点吃。”
齐斯年也回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节奏,细嚼慢咽起来。也是,饿狠了确实得小心别把肚子给撑坏了,他又舀了几勺汤喝了几口。这会才跟护士说起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东西。
“刚开始我还琢磨这是不是什么整蛊节目呢。找个长得帅的流氓大叔,变着法逗他,看他什么时候炸毛……叫什么社会实验之类的。”
说完,齐斯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勺饭。
“可后来一想,这手笔也太大了。你瞧瞧这布景得花多少钱?还有这么多人化这种逼真的特效妆?”
齐斯年一会儿指指电视,一会儿指指他的耳朵,嘴里不停地嚼着。这米饭吃着真带劲。
“就为了骗我一个?这事不可能。”
没错,齐斯年已经跟现实妥协了。动物像人一样满大街跑,这事儿听着确实像扯淡。但都亲眼看到那些都不是化妆,是真的长在身上的,那自己还犟个什么劲?
摸也摸了,看也看了。下午看那会儿电视,除了“天界”这词儿听着跟神话似的,别的都对得上。
也是,仔细想想,“天界”这种地方,就该是各种长相的物种待着的地方。既然是天界,畜生会走路,会说人话,这倒也没啥好奇怪的。
当然……进了天界就说明自己已经挂了。这事儿齐斯年倒也不意外,反正早晚都有这一天。
“反正吧,我都弄明白了。行了,不用说了。”
齐斯年摆摆手,表示不用他再废话了,伸手抓起第二块排骨,护士一脸的不可思议。
“……您怎么能接受得这么快?”
“啊,我这人比较好打发吧?”
齐斯年呲牙一乐,继续低头啃肉。这话自己从小听到大,早就都习惯了。
他又瞄了一眼护士的耳朵。比别的猫耳朵大一圈,黑亮黑亮的,里头还藏着点银毛,还真挺漂亮的。
刚才电视里说了,这儿之所以大家都长成半人半兽的样儿,是因为这儿品种太多,为了方便管理,大家统一按人的规格来。
“听说这儿住了有十来万人?那不就跟个小镇差不多吗?”
“……您真信了?”
护士顺手又递给齐斯年一张湿纸巾,他接过来,使劲搓着手上的油。
“啊,不然呢?今天一天从早到晚听的看的全是这个。刚才我还看见什么‘住宅抽奖’呢,看来当了这儿的居民,连房子都给啊。”
齐斯年闻了闻手上的味儿,觉得还没干净,又抽了两张。
“那真挺好的。到底是天界,比人待的地方强多了。”
齐斯年正擦着手呢,一抬头发现护士正拿一种扭曲的怪眼神盯着自己看。估计是自己接受得太干脆了,反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也对。他来之前肯定憋了一肚子词儿,正琢磨怎么跟一个正常人解释这荒唐事呢。结果自己秒懂也不纠结,这会他估计心里既觉得别扭又觉得松快吧?
趁他在那儿叹气的工夫,齐斯年问了句最要紧的:“既然是天界,那我肯定是死了吧?”
“……”
护士这回不知道说什么了,憋在那儿,脸都涨红了。怎么着?自己死了让他很难受?
齐斯年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没想给他压力,赶紧找补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反正我以前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没下地狱就算烧高香了。”
说着说着,齐斯年自己都觉得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护士的脸拧得更厉害了,看那眼神应该是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吧?能有什么病?齐斯年是真觉得没下地狱还挺幸运的。
齐斯年继续啃着排骨,又狠扒了几口饭。吃完最后一口,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饭都这么好吃的地儿,比下面的世界真是强太多了。
“啊,对了!”
齐斯年突然想起个事儿,放下勺子,一把掀开了病号服。
“我是因为这个才死的吗?”
他指着肚子上那三个大刀疤问,护士一瞧,立马把脸扭过去,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那尾巴尖儿还直哆嗦。这是怎么了,生气了?
“不知道。您这么随便掀衣服给人看,这是性骚扰。”
“哎呀我的吗呀,你怎么什么都叫性骚扰呢?你是护士,我这伤疤你肯定早看过了,对吧?”
齐斯年凑过去问,护士这回又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他看护士脸蛋子红扑扑的,心里也毛毛的。
“……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算哪门子性骚扰?”
“算。”
“行吧。”
既然他这么反感,那就算了。也是,现在这世道,大老爷们儿之间也兴那一套。自己真是有点不知分寸了。齐斯年把衣服拉下来,坐回原位: “对不起啊,以后我会注意的。”
听到齐斯年道歉,护士那拧得跟麻花似的脖子才慢慢转了回来,但脸还没退色。
这么一瞧,这哥们儿长得还真年轻。看着那张脸,齐斯年觉得刚才逗他确实有点不地道,赶紧换个话题。
“护士先生,你干嘛对我这么上心呢?因为我是你负责的病人?”
问着问着,齐斯年又想起个好笑的事儿:“不是,这儿既然是天界,干嘛还开医院呢?天界里的人不是不干活、也不生病的吗?”
齐斯年在那儿自言自语着,护士那根支棱着的尾巴才慢慢落了下去。他脸上的红晕也淡了,慢腾腾地回了一句:“会生病,但是这儿看病不要钱。”
“啊……懂了。”
还可以啊,天界的医院是免费的。以前老听人抱怨宠物医院太黑,这回好了,你们这帮小畜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
接下来的两天,齐斯年吃得好,睡得也死。
一个人独霸着这间双人房,别说,还真有点住酒店的感觉。
虽说这铁架子床硬邦邦的,是自己最排斥的那种。不过到点就有人伺候吃饭,房间里还带着洗手间,自己也省得往走廊里跑,去面对那帮看着就让人头大的兽人。
说起来,这么没心没肺地歇两天还真是头一回呢。前阵子组织争地盘,天天打打杀杀的,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住的地方也是换了又换,生怕睡觉的时候被人给开瓢了,就没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既然自己死了,那哥他还喘着气儿吗?还有那个小小的,小……小小的……小小的什么来着?
“什么情况?”
脑子里刚晃过一个影子,啪地一下又断了。那感觉就像突然起了一大团白雾,把路全给封死了那感觉。
平时说话忘词儿也就算了,但这种心里空落落的、半点摸不着的感觉,还真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