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活着，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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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是人一辈子最大的需求。
没钱能挣，没房能买，没钱买能租，没车也能坐地铁。
但如果是死了，那不什么都没了。吃的玩的，都没了。意识也将消失，消散于无限宇宙之中。
可没了爱自己的人，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皖眠面向寂寥的窗外，叹口气，抬起左手。
深夜很静。没几户人家的灯影还亮着，可光凭借路灯，已足矣看清自己房间内一切物品的轮廓。没有孩子的吵闹，尘世的喧嚣，这对于长期凭借安眠药早早入眠的人而言，是极其难以见到的。
也不难。接受治疗前不就是天天这样吗？
微弱的光柔软细腻，晚风也是这般温柔，拂过他略长的发。垂眼，低头，发丝触到腕部伤痕累累满是疤痕的皮肤，又被轻轻推开，产生一种奇怪的很痒的感觉。
他伸出手抓了下。苍白的手腕内侧瞬间出现红色抓痕。
不知是否是旧疾复发，越抓越难受，直至后来，似浑身上下到处有虫子在爬。
他没留意到薄薄的皮肤破了，也没留意到自己眼眶红了。泪水滴到伤口，刺痛盖过瘙痒，使他再次回归平静。
城市看不见星星，可皖眠还是奋力寻找。
好像有一颗！只是眨眼间，又消失于冥冥之中。
只是幻觉吗……
好像有人推门进来。他没有转身，因为知道自己面对会是谁。
打断他思绪的却是一道带笑的声音：
“小宝，吃点东西。”
皖眠猛地转头。
身后那人隐约带着暗暗白光，柔和纯净，看着就不像应该出现于这般黑暗幽深环境中的。五官精致端正，立体的骨相透出的压迫感又与眉眼间盈盈笑意产生反差，却不突兀。
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皖眠动了动，从窗台挪坐到床上。
距离不超过五十厘米，可他感觉好累好累。
“宿潭。”他轻声喊了对方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说。
“我在。”宿潭也上了床，坐到他身边。
皖眠闭了眼，只感受到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指尖泛着凉意，手掌却是暖的。
“困吗？困就睡吧。”宿潭左手松开，摸摸他的头，“宝宝，你受苦了。”
杂乱的黑发从指缝间冒出，像小草向外生长。
皖眠睡着了。宿潭难过地看着自己手掌化作虚无，最终，虚无遍布全身。
一年了，该走了。
最后的意识终将消散于辽阔宇宙中，再无法相遇、重组。
这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
……
皖眠睁眼。
他面向的是窗外。
不早了，灰蒙天空因太阳即将升起渐明。身后人早已不在，取而代之是一枚冰凉利刃。
意识到先前之事均为梦境，他多少感到难过。
“小眠，”继母敲响他的房间门，“出来吃早餐。”
“好。”他轻声应下。
他不知对方是否真的听见，但脚步声已经转向另一个房间。
他双手在颤抖，拿起那锋利刻刀。
随意将刀刃放到指尖，血痕立马出现。
对准颤抖的手腕，没有过多犹豫，奋力一划。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他有些愣，盯着伤口，大脑一片空白。
踹门的声音打断似乎无休无止的寂静。“快点出来！你弟还要上学。”
这是一个亲爹还有的样子吗？
对他还不如毫无血缘关系的继母。
无所谓了。
“再不出来别出来了。”最后一声巨响，又安静下来。接着是安慰弟弟的温柔声音。
声音很模糊，皖眠也没再羡慕。
好的，爸，我听您的，再也不出来了。
他躺了十几分钟。幻影里，忽然飘起了雪。
雪花落得到处都是，霎时间，房间内白雪皑皑。
一朵落到他朝上的手腕，受热瞬间融化，混入殷红鲜血中。
雪与血，融入与融化，太阳与黑暗，鸟鸣与气息。
又一朵。落到眼角一枚不起眼的小痣。那是天使的馈赠，是被人爱过的痕迹。
他躺回被窝，渐凉的身体哆嗦着。棉被裹住身体，带来的暖意只是杯水车薪。
白雪中，一个同样白得灿烂的身影在面前出现，笑得那么开心。
他向他伸出手，皖眠握住。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移动，但他站起来了，和牵着他的人一起在空中遨游，离开这惨淡人世。
他的躯壳死了，但他还活着。
宿潭，若人有来世，我愿与你重新共度余生。
呼吸被按下了暂停，又被无声掐断。心跳也归于平静。
这天是3月8日，他的生日，宿潭的忌日。
皖眠晚眠，长夜未眠，此番就寝，来世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