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悔度人间》枭日溪

40、令人窒息的真相 深夜，整座

　　深夜，整座房子安静得吓人。

　　谢烬燃还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浑身冷得发抖。

　　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狠狠扎他的心。

　　——十八难本是完整的，最难、最痛的一难，是人间。
　　——是有人私自抹去了人间第十八难，才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上任祭神，可刚才看到最后几行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抹去第十八难、逆天改命的人……
　　不是别人。

　　是他哥——谢清。

　　是那个从小护着他、最后被天界抓走、生死不明的哥哥。

　　谢烬燃把脸埋进膝盖，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哥……居然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人间炼狱，爱恨别离，求而不得……
　　哥哥知道他撑不过，知道他会碎在人间里，所以干脆，把这一整难，全都删了。

　　难怪哥哥从小就对父亲格外冷淡，格外警惕。
　　难怪哥哥总是把他护在身后。
　　难怪哥哥最后会对父亲下手……

　　原来哥哥从很早以前，就什么都知道。

　　知道父亲是神界的人，知道他们兄弟是被监视的，知道他的命，早就和天界绑在了一起。

　　而他这个做弟弟的，却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傻，一直笨，一直到现在，才知道哥哥为他扛下了多少。

　　就在谢烬燃整个人都快崩掉的时候——

　　叩、叩、叩。

　　门外传来很轻、很小心的敲门声。

　　在这么安静的夜里，听得特别清楚。

　　谢烬燃猛地抬头，眼底瞬间冷了下来，煞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把纸条死死攥在手里，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命泽。

　　白衣，黑发，周身没带多少金光，看上去像是偷偷跑过来的。

　　谢烬燃的脸色当场就沉了。

　　“你还敢来我家？”

　　他语气冷得像冰，手上已经暗暗聚起煞气。
　　只要陈命泽敢有一点动作，他绝对不会客气。

　　可陈命泽只是站在门口，没靠近，没动手，只是看着他，眼神又沉又痛。

　　“我必须来。”
　　他声音很轻，带着瞒了很久的疲惫，“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真相，我不能再瞒你。”

　　谢烬燃冷笑一声，胸口起伏着。

　　“我知道的？”
　　他抬眼盯着陈命泽，一字一句，都在发抖，“我知道我爹是神界派来的卧底。知道我从小被监视。知道……人间，是我本该经历的第十八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更狠。

　　“还知道，抹去这一难的人，是我哥谢清。”

　　陈命泽的脸色，轻轻变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烬燃已经查到这一步了。

　　“你都知道了。”陈命泽低声说。

　　“对，我都知道了。”谢烬燃笑了一声，笑得特别苦，“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底通红。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你知道我哥删了人间一难，知道我是逆天活下来的，知道天界一直在盯着我……
　　那你接近我，收留我，让我住在你那里，看着我变成猞猁，陪着你……
　　全都是天界的任务，对不对？”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真的受不了了。

　　如果连最后一点温暖都是假的，都是任务，那他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是真的？

　　陈命泽看着他快要崩溃的样子，心口像被刀一下下割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是，我很早就知道。”

　　谢烬燃浑身一僵。

　　真的是。

　　真的全都是。

　　“天界早就发现，你哥私自抹去了人间第十八难。那是大逆不道，是逆天。”陈命泽声音很低，很稳，却每一句都扎心，“他们怕你失控，怕你成为威胁三界的祭神，所以……派我盯着你。”

　　“所以，收留我，照顾我，全是任务？”谢烬燃声音发颤。

　　陈命泽闭上眼，再睁开时，很轻很轻地说：

　　“接近你，是任务。
　　留在你身边，是命令。”

　　谢烬燃的世界，一下子就空了。

　　原来那些温暖，那些陪伴，那些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光……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演的。

　　全都是天界安排好的。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好啊……
　　我哥为了我，把人间都删了。
　　我以为我终于遇到一点真心，结果呢？
　　结果你是来监视我的，是天界派来看着我的一条狗。”

　　陈命泽猛地抬眼，脸色发白。

　　“我不是。”

　　“你不是？”谢烬燃盯着他，“那你是什么？”

　　陈命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浑身是刺、却明明快要碎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我是……真心想护着你的人。”

　　谢烬燃愣住了。

　　“任务是真的，命令是真的，可我对你的心，也是真的。”

　　陈命泽的声音，轻轻发颤。

　　“我见过炼狱，我知道十八难有多痛。我知道你哥为了救你，赌上了一切。我不想他白白牺牲。”

　　他看着谢烬燃，眼底是藏不住的疼。

　　“我接近你，是天界让我去的。可我心疼你，舍不得你，不想让你再受一点伤，不想让你被天界利用……这些，全是我自己的心意，跟任何人无关。”

　　谢烬燃呆呆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恨的人。
　　他怨的人。
　　他刚刚还在心里骂的人。

　　现在告诉他……
　　是真心疼他。

　　“那战场上，你一直留手……”

　　“是。”陈命泽毫不犹豫，“我不想伤你，我从来都不想伤你。”

　　“可你是天界的神。”谢烬燃低声说。

　　“我是天界的神，”陈命泽看着他，很认真，很认真，“可我更是……不想看你受苦的人。”

　　谢烬燃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心口又酸又痛，又恨又乱。

　　他该信吗？

　　他能信吗？

　　一个天界派来监视他的人，跟他说，我真心疼你？

　　“那我哥呢？”谢烬燃忽然开口，声音很哑，“我哥现在在哪里？天界把他怎么了？”

　　陈命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一下，谢烬燃的心，直接沉到了底。

　　“天界……把他炼成了兵器。”

　　谢烬燃猛地僵住。

　　“你说什么？”

　　“你哥私自改命，天界恨之入骨。他们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封起来，抽走他的神智，把他做成了……镇压下界的兵器。”

　　陈命泽的声音，轻得像在做梦，却残忍得让人发抖。

　　“下一次开战，天界会把你哥放出来。
　　让他，亲手对付你。”

　　谢烬燃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哥哥……

　　那个为了抹去他的人间炼狱、赌上一切的哥哥。
　　那个从小护着他的哥哥。

　　现在，要被天界放出来，杀他。

　　谢烬燃猛地抬头，看向陈命泽，眼底全是绝望。

　　“你们好狠……”

　　陈命泽看着他，心口痛得发碎。

　　“我阻止过。我反抗过。可我没用。”
　　他抓住谢烬燃的胳膊，力道很紧，“所以我只能护着你。我只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拼命护着你。”

　　深夜，空房，两个立场对立的人。

　　一个是下界祭神。
　　一个是天界天神。

　　一个刚知道，哥哥为他删了人间。
　　一个刚承认，真心爱过，却也真的骗过。

　　谢烬燃看着陈命泽，忽然笑了。

　　笑得特别轻，特别疼。

　　“陈命泽，你真是……
　　最好的刀。”

　　你扎我最痛，
　　却也让我，最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