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6豆奶6

4、杂活 迟沐依

　　迟沐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依旧望着她，眼神无比……专注。
　　她在讲什么？天书？明明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呢？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微微好奇，逐渐变成了平静的空白。叶颜提到的每一个术语，对她而言都像是天书里的古怪符号。
　　“所以，通过构建这样的轻资产运营模式，初期可以快速验证市场，降低试错成本……” 叶颜终于告一段落，停下来喘口气，满怀期待地问，“你……听懂了吗？”
　　迟沐安静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她非常诚实，缓缓摇了摇头。“未懂。”
　　她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有种理直气壮的困惑，“‘轻资产’……是何物？‘验证市场’？‘试错成本’……错，成本？”
　　叶颜：“……”她看着迟沐那“听不懂一点”但依旧努力保持听课礼仪的样子，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及一种诡异的……想笑的感觉。
　　这位抬手间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佬，此刻正被最基础的经济学概念彻底难住，还一脸认真地在思考“错为什么有成本”这种哲学问题。
　　“算了……”叶颜扶额，“当我没讲。”
　　迟沐却似乎对这种“新奇知识”产生了某种执念，或者说，她觉得叶颜“讲课”这个行为本身比内容更有意思。她往前倾了倾身：“无妨。虽未懂，但……有趣。”
　　她顿了顿，看着叶颜，“明日，可否再讲？或者，讲些别的？”
　　叶颜看着对方那副“好学”的模样，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她这算不算……无意中开发了大佬的奇怪兴趣？
　　而窗外的夕阳，正将余晖洒进小屋，落在“讲师”叶颜和“学生”迟沐身上，将这一幕荒诞而又莫名和谐的“教学现场”，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虚幻的光晕。
　　看着对面依旧残存着对“试错成本”的茫然、却明显对“明日再讲”抱有期待的迟沐，叶颜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位大佬不仅适应良好，甚至还发展出了诡异的“学习”兴趣。再这么“同居”兼“教学”下去，她怕自己哪天忘了对方是SSS级危险人物，真把她当成了某个好学的古怪房客。
　　不行，得想个办法，委婉地、坚决地……送客。叶颜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穿书前标准营业式微笑，语气刻意带上了几分公式化的疏离
　　“迟姑娘，刚才那算是……试听课。效果你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对方依旧清澈且困惑的眼神，“后面的正式课程嘛……是需要交学费的。”
　　“学费？” 迟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思考。听个天书还要收费？！要不是无聊，本座还听这个？！
　　以她的身份和身家，这应该不成问题。但她现在“轻装简行”，身上除了那件换下来的黑衣，似乎没什么能直接当学费的东西。
　　她思考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非常合理且便捷的解决方案，语气坦然：“我可以帮你做事。能抵学费吗？”
　　叶颜眼睛一亮，上钩了，“当然能。” 她立刻点头，笑容变得真诚了几分，“等价交换，很公平。”
　　迟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方案很满意。她微微坐直，专注地看向叶颜，等待分配任务，那神情甚至带着点“终于有事可做”的认真：“那你说吧，什么事。”
　　叶颜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回去。”
　　迟沐：“……？”
　　“回到你原来该待的地方，” 叶颜补充，试图把话说得更加明确且不容置疑，“该干嘛，就干嘛去。”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仙鹤鸣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迟沐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那双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叶颜那张写满“你快走”的脸庞。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来理解这句过于直白、甚至有点匪夷所思的“任务”。回去？该干嘛干嘛？这算……什么事？这根本不是“做事”，这是……驱逐？
　　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开始在她周身极淡地弥漫，并非杀气，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困惑，以及一丝被打乱了节奏的不悦。她来到仙门，虽有敷衍任务之嫌，但被一个行为古怪的仙门弟子拽进屋子，穿了她的旧衣，听了天书般的“讲课”，现在……对方居然试图用“帮你做事”的名义，打发她走？
　　空气仿佛凝滞了。叶颜说完就后悔了，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是不是太直接了？会不会激怒对方？那瞳孔眯起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大型猫科动物被抢了食物时的眼神……
　　鹦鹉系统在她脑中看热闹：【宿主你好勇哦】
　　就在叶颜以为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无形的力量拍在墙上时，迟沐周身那微妙的气息波动，又缓缓收敛了回去。她并没有发怒，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叶颜。然后，她轻轻歪了下头
　　“为何？” 她问，语气里是真的疑惑，“此处尚可。”
　　叶颜：“……” 尚可？哪里尚可？她这小破屋，要灵气没灵气，要风景没风景，还随时可能被执法堂搜查！
　　“因为……因为这里不安全。” 叶颜找理由，“你也看到了，刚才有人来查，你留在这里，对你对我，都是风险。”
　　迟沐想了想，点头：“嗯，有人查。但未被发现。” 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潜台词是：我藏得很好，你也配合得不错，不用担心。
　　叶颜一噎，继续：“可、可你不是要办事吗？总窝在我这儿，怎么考察？”
　　“看了。” 迟沐再次祭出她那敷衍到极致的考察报告，“山高，云多，房子还行。更细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颜，“不急。”
　　叶颜快要抓狂了。这位大佬的“不急”到底是个什么时间尺度？
　　“还有，我……我修为低微，资源匮乏，供给不起您这样……这样的人物长期停留。” 这是大实话。
　　迟沐的目光落在桌上空了的桂花糕食盒上，又移回叶颜脸上，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这不算问题”的神色。她甚至主动提议：“我可自行解决。” 以她的能力，在仙门内部悄无声息地获取点普通资源，简直易如反掌，应该？
　　叶颜彻底没辙了。软的硬的，道理歪理，在这位逻辑自成一体、目的成迷、且显然觉得目前状态“尚可”的大佬面前，统统无效。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的对峙。一个急于送神，一个稳如磐石。
　　最终，是迟沐打破了沉默。她似乎放弃了理解叶颜为何执着于让她离开，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最初的话题。
　　“所以，” 她看着叶颜，带上了一点商议的口吻，仿佛刚才的“驱逐令”从未发生，“以做事抵学费，此条，是否作数？”
　　叶颜愣住：“……啊？”
　　“若作数，” 迟沐继续说道，赤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除了‘回去’，可还有他事，需我做？”她将问题抛了回来，同时，身体微微前倾，那身月白旧袍随着动作泛起柔和的褶皱，竟莫名给人一种“我很听话、很好用、请尽管吩咐”的错觉。
　　叶颜看着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忽然有种预感——这位名为迟沐的大佬，可能、大概、也许……真的要在她这小破屋里，长期“定居”下来了。而她的“私人讲师”兼“临时房东”生涯，似乎，一眼望不到头。
　　叶颜看着迟沐那张带着一丝“等待吩咐”神情的脸，那句“除了‘回去’，可还有他事，需我做？”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觉得自己仿佛一拳头打在了云絮上，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还被那云絮温柔且固执地裹缠住了手指。
　　作数吗？她敢说不作数吗？那看似平静，可方才几乎要凝滞空气的威压感，叶颜记忆犹新。这位大佬似乎对“等价交换”、“做事抵学费”这个事接受良好，甚至有点……执着？
　　鹦鹉系统在她脑中出馊主意：【宿主，本系统建议您暂时接受这个“等价交换”】
　　叶颜深吸一口气，让营业式微笑重新爬上嘴角。“作数……当然作数。”
　　迟沐点了下头，周身那股隐约的不悦气息彻底消散了。她等待着。
　　“那么，需要我做的事项，还请明示。”迟沐的措辞甚至带上了一点客气，配合着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和身上的旧衣，有种荒诞的违和感。
　　叶颜脑子飞快转动。收费？收什么？灵石？法宝？她敢要吗？拿了这位的“学费”，怕不是死得更快。让这位大佬去杀人放火搞破坏抵学费？那更是嫌命长。
　　“学费嘛……”叶颜眼神飘向屋角堆着的几个空药篓，还有窗外那片半荒的灵草田，一个主意冒了出来，“我这里地方小，资源少，也用不上什么贵重东西。不如……就用日常劳作来抵吧。”
　　“劳作？”迟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显然对“药篓”和“灵草田”颇为陌生。
　　“对。”叶颜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比如，照料这片灵草田，按时浇水、除虫、梳理灵气。再比如，去后山拾取些特定的柴薪，要蕴含一丝木灵气的青冈木，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每次需十捆。还有，房间需每日清扫，物品归置整齐……”她一口气说了好几样杂务，都是外门弟子日常需要做的活计。
　　这些活儿，做起来吃力，对迟沐这等人物而言，更是荒谬至极。叶颜说完，暗暗观察迟沐的反应。她指望这些“侮辱性极强”的任务能让大佬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觉得麻烦，从而主动离开。
　　迟沐听完，脸上确实有一丝茫然，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不悦或拒绝，反而微微偏头，像是在记忆这些任务的要点。“照料灵草，拾取柴薪，清扫整理。”她复述了一遍，“还有吗？”
　　叶颜：“……暂时就这些。”她还能说什么？让大佬去掏粪吗？她怕自己先被灭口。
　　“好。”迟沐应下，也站起身，月白旧袍轻轻摆动。她走到窗边，看向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萎靡的灵草田，像是在评估任务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