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帝传》砚上星辰

6、第六章 初刃惊鸿 城外救难历

　　“林师姐，不如咱们也去看看？”姜采薇转头看向林牧。
　　林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好。”
　　姜采薇不会骑马，两人同乘一骑，沿着地上的血迹，朝城门方向追去。
　　此时天色刚暮，依稀可见城门外不远处，马嘶人吼，乱作一团。远远地看见七八名护卫护着几位女娘被围在中央。悍匪却有数十人之多，骑着快马来回驰骋，叫嚣不断，对眼前即将到手的猎物十分兴奋。
　　徐彦四人早已加入战团，虽暂时稳住局面，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一时间难以制胜。
　　姜采薇回望城墙上，只见几名守城兵卒人影绰绰，正凭垛而望，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林牧自鞘中抽出长剑，一只手抱起姜采薇准备把她放到地上，嘴里道：“小师妹且在这里等着吧，若是情势不对，你便自行逃命去。”
　　姜采薇摇头：“林师姐，我同你一起去。你骑快些，我先用暗器放倒几人。”
　　林牧性子爽朗，闻言笑道：“你当真？不害怕？”
　　“无妨。”
　　听她声音虽稚嫩，却异常笃定，林牧安心了不少。想想自己不也是十来岁的年纪便跟着师兄师姐下山闯荡？
　　当即一拨马头，风驰电掣般冲向战团。
　　姜采薇指尖扣着一捧牛毛针，在与匪徒一照面的时候，便扬手撒出。
　　“啊！”
　　“哎呦！”
　　“谁啊？拿暗器害你爷爷！”
　　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匪徒应声落马。
　　徐彦闻声回头，见她二人冲入重围，急得大喝：“危险！快退回去！”
　　林牧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挥剑向前，杀心正起，哪里还听得进去。
　　冲到近前，姜采薇飞身飘落，从靴筒里拔出短刀，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游走。趁乱连斩数匹马蹄，一时竟颇有成效。
　　包围圈中，一名绯衣公子见状高声喝道：“随我杀！”
　　众人里应外合，战局瞬间便有了转机。
　　费灵儿长剑翻飞，与徐彦并肩作战，所遇匪徒尽皆毙命。姜采薇远远看见，心中暗叹一声：这人倒也并一无是处。
　　她刚一走神，一把弯刀陡然劈至胸前，刀锋凌厉，瞬间将她前襟划破。姜采薇急忙向后仰倒，翻身一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哂笑，“小心些，小师妹，可别把性命玩丢了。”
　　姜采薇无暇回头，身后的那把刀如附骨之蛆，刀刀直逼要害，显见对方的深厚功力。
　　弯刀劈风而来，带着一股子腥气与狠厉，这一次直取姜采薇的颈项。刀光在月色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快得几乎不容人转念。
　　姜采薇手中只有一柄尺余长的短刀，即难抵挡，更无退路——身后是另外两名匪徒，正虎视眈眈地寻机而上。
　　生死一线间，她的身体先于思绪做出了反应。
　　只见她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一矮身，险之又险地让那抹致命的刀光贴着发梢掠过，几缕青丝被刃风斩断，悄然飘落。
　　与此同时，她手中短刀如毒蛇出洞，并非迎向对方的兵刃，而是直直刺向那匪徒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变故极快，全凭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那匪徒显然未料这看似柔弱的小郎君竟敢如此搏命，力道用老，一时回防不及。
　　“嗤”的一声轻响，是短刀割开皮肉的声音。
　　匪徒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手腕鲜血迸流，力道一松，弯刀险些脱手。
　　姜采薇却毫不迟疑，一招得手，趁其剧痛迟滞的刹那，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般弹起，短刀顺势向上反撩，直抹对方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俏，唯有最原始的求生欲望催发出的致命一击。
　　刀锋冷冽，映出她一双尽是决绝寒意的眸子。
　　“好！”远处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是姜采薇第一次杀人，心中如鼓重锤。敌人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带着刺鼻的腥气。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她下手再无半分顾忌——对敌人的悲悯，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再次回眸远处城墙上那几道身影，心里暗忖：这世道，终究只能靠自己！
　　晚霞的余光渐渐黯淡，新月初上的城外，生死已分。
　　被救下来的崔家两位女娘正强自镇定，向众人道谢。年长些的崔映雪容貌娟秀，端庄大气；年少的崔忆雪与江采薇年纪相仿，生得珠圆玉润，十分讨喜。
　　清河崔氏，乃是齐国四大门阀之首，顶级世家。族中名臣辈出，姻亲皇族，如同一棵参天巨树，历经数朝更迭，却依旧枝繁叶茂，荫蔽四方。
　　正因如此，二女虽然衣衫凌乱，惊魂未定，但骨子里的从容镇定，确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姜采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高门贵女的气度，心中既有好奇，更有惊艳。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明媚的女子，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动人心弦。
　　崔忆雪圆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见姜采薇直直地望着自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抬颌，面露不屑，再不看她一眼。
　　可当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名正在擦拭长剑的绯衣公子，便再也挪不开眼睛。
　　姜采薇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亦是一声赞叹：这世间还有如此出众的男子！
　　那人身材修长，身着朱红色绣暗夔纹的直裾深衣，虽然刚经过一番苦战，身上脸上都沾了些许伤痕血渍，但丝毫不影响他芝兰玉树，烈如耀阳的形象。
　　他看起来年纪尚未弱冠，玉面红唇，鼻梁高挺，面容间带着一丝冷峻，又藏着几分柔和的贵气。
　　他一双眼眸极亮，开合之间似盛着整片夜空；却又极为恬静清澈，仿佛氤氲着未散的雾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在下赫渊，四海游商，见情势危急，故出手相救。”他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徐彦急忙上前揖礼：“在下青城徐彦，于悦来客栈定有上房，不如请崔家女郎与赫郎君一同前往休整。”
　　儿女急忙道谢。
　　崔映雪看着地上狼藉的尸体，心有余悸地：“没想到世道如今已乱成这样，今日若非诸位侠士相救，我与妹妹恐怕只能以死相拼了。”
　　徐彦微微叹气，见她们带来的随从侍卫死伤近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以崔家的势力，多派些人手护卫并非难事。而今日这般险局，是对乱世估量不足？还是对两位女娘的不够重视？
　　只是无论缘由如何，都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随意揣度置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