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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志向 因为赵衔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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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赵衔引起的议论声一声高过一声,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天子的暗中示意
站在班列内的几位官员收到示意,虽不能理解,却还是站了出来
中书舍人崔屿出列朗声喊道:“放肆!我朝自有家法,还不快快安静!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并对着程砚继续说道,“臣认为苏拾遗所言,切中时弊!封禅之举劳民伤财,汉武帝筹备数年,发十万之众,动百万民夫,连年加赋,徭役不断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唐玄宗则更甚,勒石东岳、预征租税、强征丁夫,建行宫、赏番邦,耗费岂止亿万。武帝晚年各地动乱,以至于不得不轮台罪己;玄宗晚年,安史之乱爆发。殷鉴不远,可见封禅之举,百害而无一利。”
话音未落,又有两人相继出列,纷纷附和道:“崔舍人所言甚是,赵御史、苏拾遗忠言直谏,皆为国之栋梁,怎能轻易舍去。”
“陛下不久前才下发诏书,大开言路,要求群臣敢言。若重罚二人,恐怕将钳天下人之口,言路就此断绝!”
“臣等请陛下嘉许其忠,而非苛求其直。”
……
李逢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没想到天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拾遗和区区一个侍御史让帝党公然跳出来反对他,更让他恐慌的是太后的沉默
没错,太后沉默了
她虽然想留名千秋万代,但她可不是想留下什么恶名
今日她不顾群臣反对,执意要封禅的话,恐怕……
“没想道朕这个哥哥这么能贪……独占相位将近十年还不够吗?非要把这个国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算了吗?”
太后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道。
她想起当年那个立志要让天下承平,岁五饥馑的李逢,只觉得一切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看着这几年越发圆润的李逢,太后突然生出一股陌生感
“朕乏了。”
太后挥了挥手,召来内侍,让他转告程砚,“陛下全权做主”后就先行返回住所了
在李逢哀求的目光中太后狠下心来离开了宣政殿
程砚心中送了一口气,既确定了太后不是贪恋权力之人,也分辨出朝廷谁是忠义之士
他看着站在一旁沉着冷静(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个局外人一样观察朝堂局势的苏寿,暗自寻思道。
【莫非此人早就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事实上苏寿早就懵逼了,他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会发展成为这个样子
怎么到后面赵衔和李逢干起来了?
问什么中书舍人会帮他们说话啊?
不是这样的!原著里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先行隐忍,遵从李逢的建议,将他发配边疆,再暗中积蓄忠君势力,一举粉碎李逢势力,然后才开始改元亲政才对啊!
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逢想要为自己辩驳,却被程砚抬手打断:“李相不必多言,你是朕的亲舅舅,朕怎会不相信你呢。”
【嗯!?还有戏】
苏寿已经打算等会儿直接跪地认罪了
却见程砚话锋一转:“朕不愿让你清名受诬,着令有司严查,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李逢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这些年他丝毫不避讳,仰仗着太后威名,身为外戚,贪污岂止千万,甚至都不用仔细调查,他的府里还放着其他人昨夜送来的珍宝。
“多,多谢陛下。”
他在程砚冰冷的目光下,终于意识到这个年满二十的年轻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依靠自己的小孩子了,今天的一切很有可能就是他安排的,专门等着他上钩
“臣!”李逢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谢陛下天恩,肯给臣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起身时,露出发白的鬓角,缓缓说道:“先皇龙御宾天之时,群狼环伺,太后密诏臣入宫,将年仅十三岁的您扶上皇位。试问没有臣,陛下能安稳的坐上皇位吗!?”
程砚指尖轻叩御案,看着李逢困兽犹斗,淡淡的说道:“李相当年的功劳,朕从未敢忘。若非如此,又怎会容许李相存活今日。”
“什么!?”
李逢本以为自己打的这一处感情牌可以触及到程砚内心深处的柔软,却忘了要自己不是田蚡,程砚也不是刘彻。
李逢无力的瘫倒在地,如枯叶一般倒在了宣政殿内,被程砚下令禁足府内,待查清后在做处置。
于是苏寿的第一次上朝就这样戏剧性的结束了,第一次作死失败
早朝过后,百官鱼贯而出,赵衔本想找苏寿道个歉并邀请他同游,却被皇帝截了胡,只能无奈离开
“苏拾遗,陛下召您入延英殿对谈。”
只见一个小黄门捧着明黄宣头快步走到苏寿身边躬身行礼道。
【嗯?程砚找我什么事?】
怀着见偶像的心情,苏寿整理好朝服,跟着小黄门穿过重重宫阙,最后到达延英殿
“陛下,苏拾遗到了。”小黄门止步门前,躬身回复道。
程砚正在批阅奏折,殿内安静的似乎可以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少顷,程砚沉稳的声音传来:“啊,是苏卿到了!”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程砚笑了笑,拿出朝会上苏寿递给他的奏章,说道:“苏卿,朕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故而召你前来。”
原因无他,苏寿在奏章里抄了一遍《史记·屈原列传》,根本不是什么证据
说实话,他就没打算竖着走出宣政殿,不是横着出去,就是被拖出去,根本没想过要是自己竖着走出宣政殿之后的事,当然也不可能好好写奏章了。
于是,前一天苦思冥想了许久的苏寿还是觉得写的哪有抄的快
抄了一遍他最喜欢的《屈原列传》
结果今天就成这样了
“苏卿是想做屈原,可朕不是楚怀王,朕的后宫也没有郑袖遮蔽耳目,只怕爱卿做不成屈原了。”
眼看程砚脑补了他的心路历程,苏寿接过话茬道:
“唐太宗曾问群臣良臣和忠臣的区别,魏征回答:做良臣者,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做忠臣者,身受诛夷、君陷大恶、身国并丧、空有其名。只可惜臣生在清平之世,只能做个良臣,做不成忠臣了。”
像是没想道苏寿会如此回复,程砚低笑一声,握着朱笔的手都有些颤抖。
“苏卿这张嘴啊,真会讨朕欢心。”
程砚这才抽出心神来观察自己这位新拾遗,却也见苏渔正在悄悄打量自己
“朕长得很奇特?”
“陛下是龙凤之姿,天人之表,将来定是一代圣君明主。”
这可不是他瞎说的,都是原著里写的
“圣君贤主?”
程砚细细品味这几个字,只觉得十分新奇
过去那些大臣不是孩视他,就是畏惧他,即使是夸赞,也不过是中人之资,仍需努力。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将来肯定能当一个圣君贤主
“苏寿,我问你,你真的愿意为了让我成为圣君贤主而努力吗?”
程砚突然厌弃了绕弯子来打探,直接了断的询问道。
“臣愿意,只要臣尚在,上刀山下油海都在所不惜。”
他突然不想无脑找死了——为什么自己不能跟着程砚混,毕竟他是男主,在他身边肯定少不了死亡机会
说不定自己还能在最后帮他一把,也不枉见到自己喜欢的小说男主了!
苏寿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锤在程砚心上,他一时之间只觉得口干舌燥。
程砚再怎么早熟,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刚刚二十岁的青年,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
只见他起身走到苏寿身边,伸出手说道:“爱卿可愿随朕开万世之太平?”
苏寿想不起来自己最后是怎样迷迷糊糊离开延英殿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原本的破旧庭院突然搬到了一所三进的宅子,他的心神仿佛都留在了延英殿。
直到回过神来,听着小翠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讲述太监带来的那些钱财布帛,他才感受到男频龙傲天对自己手下究竟有多大方了!
“整整二十车啊!公子!整整二十车!”
小翠眼睛亮的似乎要发出光来,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股巨大的欢喜之中,
“您不知道,公公们送的赏赐从咱们巷口都排到了朱雀大街,就连经常看不起咱们的本家都特意派人来贺喜!嘻嘻!没想到公子第一次上朝就带回来这么多赏赐,公子以后可不可以每天都上朝啊?”
“想什么呢!”苏寿敲了敲小翠脑壳,吓唬道,“这是你家少爷我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换来的,还每天都上朝!”
“什么!”小翠的脸色瞬间白下来,抓住苏寿的衣袖,围着他饶了几圈,仔细查看一番,“少爷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是吓唬你的。”苏寿有点后悔,不该对小翠说这些的。
“呼——”小翠长舒一口气,拍拍胸脯安慰了一下自己,抱怨道:“自从公子醒了,真是越发喜欢欺负奴婢了。”
“啊……哈哈哈!”
苏母看着打闹的二人,默默揩了揩眼角的泪花
“夫君!寿儿长大了,你在黄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与此同时,延英殿内,程砚正捧着密探刚刚调查出来的资料,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殿内服侍的几名内侍皆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声动静,生怕惹恼了正在散发着低气压的程砚。
“啪”
程砚将手中密报甩飞出去,发出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延英殿内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