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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到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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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来得慢,一入四月,未名湖畔的花才彻底炸开,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肩头、发顶、摊开的画册上。
我抱着画板坐在老地方,等江淮下课。
风里带着花香,阳光软乎乎的,我低头给刚画好的他描最后一笔线条,笔尖刚落下,身后就贴来一片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皂角香裹着阳光的味道,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他。
“画我?”江淮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带着刚下课的清爽,“让我看看。”
我把画板往怀里收了收,有点不好意思:“还没画完。”
他却伸手轻轻圈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稳稳托住画板,目光落在纸上。画里的他坐在花树下,眉眼安静,指尖还勾着一小截我的衣角。
江淮看了一会儿,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后背,温柔得让人发软。
“画得真好看。”他说,“比我本人好看。”
“才没有。”我小声反驳,耳朵却悄悄发烫。
他没再逗我,只是松开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温热的纸袋,递到我面前。纸袋一打开,甜香立刻飘了出来——是我爱吃的草莓大福,外皮软糯,内馅饱满。
“路过甜品店买的,刚出炉。”他拆开一个,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乖乖张口咬下一半,甜而不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草莓的酸香混着暖意,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
江淮就那样看着我吃,自己一口都没动,指尖轻轻擦掉我嘴角沾到的奶油,动作自然又亲昵。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含着大福,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晃出细碎的光影,这么多年过去,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和高中那年第一次对我说“别怕”时一模一样。
温柔,坚定,满满都是我。
大学的日子,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细碎又温柔的瞬间堆起来的。
江淮的课永远比我满,金融系的课程表排得密密麻麻,还要兼顾竞赛、社团、实习,可他从来没有让我等过,也从来没有漏过一次陪我的时间。
每天清晨,他依旧会骑车从北大赶过来,车把上挂着两杯热豆浆,一袋刚烤好的面包。我站在宿舍楼下等他,一看见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心里就立刻安定下来。
他会先把豆浆递到我手里,再伸手帮我把围巾系好,把衣领拉高,挡住早春的冷风。
“今天风大,多穿一点。”他叮嘱我,“画室冷,记得把暖手宝带上。”
“知道啦。”我点头,像个被他照顾惯了的小孩。
其实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我可以独立完成一整套设计方案,可以在课堂上从容发言,可以和学长学姐一起对接项目,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在江淮面前,我永远愿意做那个被他照顾、被他惦记、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因为他值得。
傍晚没课的时候,我会去北大的自习室等他。
他坐在我旁边做题、写报告、查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神情专注又认真,侧脸线条利落又好看。我就安安静静趴在一旁画画,偶尔累了,就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从不会嫌我烦,只会悄悄停下手里的事,伸手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攥在掌心,用他的温度暖着我。
“冷不冷?”他低声问。
我摇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一点:“不冷,有你就不冷。”
自习室灯光柔和,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远处的博雅塔亮起暖黄的灯,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有时候我画着画着就困了,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身上一定盖着他的外套,鼻尖全是他的味道。而他依旧坐在我身边,只是动作放得更轻,连键盘敲击声都小了很多。
“醒了?”他见我睁眼,立刻弯眼笑,“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们会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吃一碗热乎的牛肉面,或是烤得焦香的红薯,或是滋滋冒油的烤串。冬天的夜晚很冷,我们就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头挨着头,分享同一碗热汤。
我不爱吃葱,他就帮我把葱花一点点挑干净;我怕烫,他就先把面吹凉再递到我嘴边;我吃不完的,他都会接过去吃完,从来不会嫌我麻烦。
“江淮。”有一次我咬着烤串,忽然开口,“你对我太好了。”
他低头擦了擦我嘴角的油渍,笑得理所当然:“不对你好,对谁好?”
一句话,说得我心口发烫。
我们很少说轰轰烈烈的情话,却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了日复一日的细节里。
三月底,我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设计比赛,赛程紧,难度大,几乎每天都泡在画室里,熬到凌晨是常态。江淮比我还紧张,每天一下课就直奔画室,给我带饭、带水、带暖宝宝,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陪我。
我画到崩溃,对着画纸发呆,情绪低落时,他不会说太多大道理,只是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
“不急。”他把脸埋在我颈窝,声音低沉又安心,“有我在,你慢慢来。”
“可是我怕做不好。”我小声说,心底还是藏着少年时的不自信。
“不会。”他很肯定,“我的夏凛最厉害。”
他总是这样,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他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比赛答辩那天,我站在台上,面对一排评委,手心还是忍不住微微出汗。目光下意识往台下扫,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江淮。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坚定,带着无声的鼓励。
那一刻,我忽然就不紧张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容地开始讲解自己的作品。从构思到细节,从色彩到理念,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答辩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我刚走下台,江淮就快步走过来,伸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真棒。”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骄傲,“我就知道你可以。”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学校,而是沿着护城河慢慢走。
晚风很软,河水泛着微光,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们手牵着手,指尖紧扣,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
“江淮。”我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嗯?”
“如果我拿奖了,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问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盛满星光,伸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很轻很软的吻。
“不用奖励。”他说,“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
我的心跳瞬间失控,脸颊烧得发烫。
他笑了笑,重新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等你比赛结束,我们去看海吧。”他说,“我查过了,青岛的海很漂亮,春天去刚好。”
“好。”我用力点头,心里满满都是期待。
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未来。
是即将到来的奖项,是一起去看的海,是毕业后的小家,是我们说好的一辈子。
是江淮牵着我的手,从少年走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