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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头 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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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梧桐叶铺在燕园的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北师大南门,看着来往的学生,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哪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教室都不敢进的胆小鬼,面对全新的环境,心底还是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江淮的消息跳出来,只有短短五个字:“回头,我在。”
我猛地转身,就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背着北大的校徽双肩包,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和高中时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重叠,又多了几分褪去青涩的沉稳。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不安。
“报道手续我帮你问好了,先去宿舍放东西。”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宿舍在三楼,我帮你搬上去。”
我跟着他走,忍不住问:“你不用去自己学校报到吗?北大离这里这么远,你怎么过来的?”
“我早去了。”他侧头看我一眼,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四点起的床,骑车过来的,刚好赶上你到。”
我愣了愣。
北大到北师大,骑车要一个多小时,他四点起床,意味着三点多就要出门。初秋的凌晨带着凉意,他却为了接我,赶了这么远的路。
“傻不傻。”我小声嘟囔,眼眶却有点热,“可以坐地铁的。”
“骑车快。”他握紧我的手,“怕你一个人慌。”
一句话,戳中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哪怕我已经学着长大,学着面对陌生的世界,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夏凛。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我分到了靠窗的位置。江淮帮我把行李箱搬上去,又蹲在地上帮我整理衣物,把我的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上面——那是我特意带来的,高中的最后一件校服,袖口还留着他给我讲题时不小心划到的笔痕。
“这个还留着?”他指尖碰了碰校服,抬眼看我。
“嗯。”我点头,“留个纪念。”
纪念我们一起走过的高三,纪念他第一次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住所有目光的瞬间。
他没说话,只是把校服又往里面塞了塞,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秘密。
室友陆续到了,都是性格开朗的姑娘,看到江淮,都笑着起哄:“夏凛,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真帅!”
我脸颊一热,刚想解释,江淮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礼貌又疏离,却带着明确的归属感:“我是他男朋友,江淮,北大的。以后夏凛在学校有什么事,麻烦你们多照顾。”
说完,他转头看我,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去买水,你跟室友熟悉熟悉,别紧张。”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口,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坦然地说我是他男朋友。
高中时我们小心翼翼,怕被老师发现,怕被同学议论,连牵手都要躲在教学楼的拐角。如今到了大学,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不用再藏着掖着。
大学生活比高中丰富太多,却也忙乱。
江淮学的金融,课程紧,还要参加各种竞赛和社团活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学的设计,课不多,但要泡在画室里画画,经常一画就是一整天。
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却把彼此的时间,扣得严丝合缝。
每天早上,他会骑车来北师大,在宿舍楼下等我。书包里永远装着温热的豆浆和我爱吃的肉松面包,看着我吃完,再骑车送我去画室,然后才转身回北大上课。
“你不用每天来的。”有一次,我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心疼地说,“我可以自己买早餐。”
“不行。”他帮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坚定,“你不吃早餐会胃疼,我不看着你吃,不放心。”
他的固执,从来都只给我。
中午如果时间充裕,我们就约在两校之间的小吃街见面。他会提前占好位置,点一碗我爱吃的番茄鸡蛋面,自己则吃一碗牛肉面。我挑食,不吃面里的葱花,他就会耐心地把我碗里的葱花一根根挑出来,再把他碗里的牛肉夹给我。
“你多吃点,最近画画太累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你也吃。”我把牛肉夹回他碗里,“你参加竞赛,比我还累。”
我们像两个互相投喂的小朋友,在熙熙攘攘的小吃店里,守着属于彼此的小小天地。
下午没课的时候,我会去北大找他。
燕园的风景很美,未名湖的荷花亭亭玉立,博雅塔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我坐在图书馆门口的长椅上,等他下课。
他出来的时候,总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我。
穿过来来往往的学生,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揉乱我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等很久了?”
“没多久。”我笑着摇头,“刚看完半本画册。”
我们会沿着未名湖散步,他给我讲金融课上的趣事,讲社团里的奇葩学长,我给他讲画室里的猫,讲设计课上老师的幽默吐槽。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指尖相扣,一步一步,踩在金色的余晖里。
有一次,我突发奇想,要给他画一幅肖像。
他坐在未名湖旁边的石凳上,充当我的模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我拿着画笔,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忽然就忘了怎么下笔。
“怎么不画了?”他挑眉看我。
“太好看了,画不出来。”我实话实说。
他忍不住笑出声,起身走到我身边,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握住我的手,一起在画纸上落下线条。
“这样就画好了。”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惹得我耳朵发烫。
画纸上,是他的侧脸,旁边有一只小小的手,牵着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