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守》轶当然

16、未守

　　未守

　　第十六章未守（结局）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梧桐叶把校园遮得浓绿，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极了从前宋昭用椅背轻轻碰她桌子的声音。

　　可那声音，再也不会有了。

　　距离宋昭离开，已经过去一个月。

　　他的课桌换了新的同学，热闹依旧，笑声不断，再也没有人会在早读时悄悄为她推窗，再也没有人会在午休时递来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再也没有人会在放学路上，等她慢慢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在香樟树下。

　　苏亦然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桌角的透明笔袋还在，里面的笔从未用过，她舍不得。错题本夹着那张画了笑脸的纸条，夹着那半枚未完成的坐标系，夹着所有她舍不得丢掉的回忆。

　　她不再刻意等谁，也不再往教室门口望。

　　日子像一杯凉透的温水，平淡，安静，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涩。

　　偶尔有同学提起宋昭，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旧友。

　　“听说他在新学校过得很好，还是篮球队主力。”
　　“他爸爸安排的学校，肯定差不了。”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们。”

　　苏亦然总是低头沉默，不参与，不回应。

　　她记得。

　　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眼底的星光，记得他说“我只对你好”时的认真，记得他把草戒放在她手心时的温柔，记得那场她空等了一下午的篮球赛，记得那句永远没有说出口的告白。

　　记得，他所有的承诺。

　　也记得，他所有的缺席。

　　毕业会考那天，天气晴朗，阳光刺眼。

　　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书本、课桌、堆积如山的试卷，教室里乱糟糟的，充满了离别前的喧闹与不舍。

　　苏亦然最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弯腰整理桌洞时，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那是被遗忘在最深处的东西，藏得很深，像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心事。

　　她拿出来，指尖微微发抖。

　　是一个朴素的深蓝色小铁盒，没有任何标记，却让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宋昭的。

　　她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贵重的东西。

　　只有一片干枯的香樟叶，是那天他在小道上递给她的那一片；
　　只有一枚早已褪色、变得干硬的草戒，是他亲手编的那一枚；
　　只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被压在最下面，字迹被时光晕得有些浅，却依旧清晰。

　　苏亦然展开纸条，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上面是宋昭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

　　**“苏亦然，我喜欢你。
　　本想在篮球赛结束后告诉你，
　　本想等高考结束后牵你的手，
　　本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你。

　　对不起，我食言了。
　　对不起，我没守住。
　　对不起，我不能回头。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早点告诉你，
　　一定牢牢抓住你，
　　一定，不辜负你。”**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却字字戳心，句句成刀。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告白。
　　原来他的离开，身不由己。
　　原来他的不回头，是怕她更难过。

　　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假的。

　　只是，他们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距离，输给了无能为力的现实。

　　输给了，一场还没开始，就注定结束的青春。

　　苏亦然握着纸条，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干枯的香樟叶，轻轻落在她的膝盖上。

　　像极了那年夏天，他悄悄递到她手心的温柔。

　　毕业典礼结束后，人群散去，校园渐渐空寂。

　　苏亦然一个人走到香樟小道，走到他们曾经并肩站过的草坪。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刺眼。

　　她把小铁盒紧紧抱在怀里，站了很久很久。

　　没有等来那个少年。
　　没有等来那句迟到的喜欢。
　　没有等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风再次吹过，树叶簌簌落下。

　　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不怪你。”

　　“我只是，很想你。”

　　原来书名叫做《未守》。
　　不是他未守承诺。
　　不是她未守心动。
　　而是他们之间，所有的欢喜与偏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人能守。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那年夏天，那个少年，那场未说出口的喜欢。
　　终究，成了她一生，最痛也最温柔的意难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