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我有心爱之人     翌 ...

  •   翌日

      柳玉蝉早早醒来梳洗,昨日她大婚晕倒定然传遍京都,丞相夫人出身将门,行事泼辣,定然同裴思渡一般不喜自己。

      这京都之中头号敌人是裴家,第二个就是丞相夫人的母家。

      但现在,面子得做足,婆母更要相与好。

      不多时飘然长发被绾成新妇髻,利落又庄重。

      铜镜已然照不出过往少女的神韵,柳玉蝉未来得及唏嘘,便有女使敲门言说婆母免了敬茶。

      柳玉蝉客客气气的送走女使,倦怠的眉眼又淡去三分热忱,见陪嫁的丫鬟婆子个个面色不虞。

      “婆母体恤,特意免了晨昏定省,你们怎得还不高兴?”
      柳玉蝉勉力撑起孱弱身躯,“莫要被旁人看去,指责侯府不懂规矩,下去吧。”

      众人依言退下。

      门落声,柳玉蝉神色一变,撩开裙裾坐在罗汉榻上,“这胡元英分明是在放逐我,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春雨道,“女郎,他们不理我们不是正好,这样没人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柳玉蝉摇摇头,侧身倒了一杯茶,翘起二郎腿,“这四年我没少往裴家撒暗桩,皆被拔除,这说明什么?”
      她握着茶盏仰头喝下。

      “说明相府有高人。”

      “不错。”柳玉蝉眸色一亮,将茶盏随手掷于桌面,“我武功不低,却屡次刺杀失败,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走裴思渡这第二条路的原因,裴胡两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若要根除,必须从内部瓦解,第一步就是打好关系。”

      “那要怎么做?”

      “胡元英不是说裴思渡要科考,白日温习课业,只有晚间来月华轩,那不得去瞧瞧夫君的功课?”
      无能草包,读了书也是镶金边的草包。

      —

      溽暑蒸人,吹向游廊的风带着一层层热浪,附着在身上,不多时,柳玉蝉便沁出一层密汗,打透了外衣。
      这四年,她总觉得京都有两个太阳。

      这一路,柳玉蝉面庞如病树无力争春,脚步虚浮,只凭一口气吊着似的,须得有人搀扶。

      穿过垂花门,果然瞥见暗处盯梢的人匆匆离去,大抵是去报给主母。
      胡元英果然在监视她。

      来到和主院比邻的雪吟阁,也是裴思渡的书房。

      她从前夜探相府时来过这里,书阁置有两层,青砖垒台,黛青叠鳞,檐角风铃清越,余音袅袅。

      现下木门紧闭,有两个女使婆子候着,还未上前问询,便听到里面传来训斥怒吼,声音穿透有力——是胡元英。

      早上传话的女使上前恭敬福礼,“少夫人,主母正在陪少爷温习功课。”

      话音落,隔着琉璃窗牖掷来一个阴影,一声“砰”响,瓷器碎裂。

      柳玉蝉状似惊慌地躲了一下,心中暗忖:盯梢的人定然来禀报过她的行踪,而此时却上演这一出,又是为何?

      思忖间,大门敞开,裴思渡一个箭步冲出来,活像是见了鬼,急慌慌缩到柳玉蝉身后,“不许动,要不然我拆了你骨头。”

      柳玉蝉身体僵硬一瞬,握着她肩膀的手缓缓用力,烫得惊人,这母子二人想演,那她奉陪到底。

      视线上移,丞相夫人手持粗棒走出来,怒气深重,举手投足间自有杀伐之气。

      说出的话也不甚好听,“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如今你娶了妻,还不知上进,日后这相府定会被你败光家底,与其那时被活活气死,不如现在就将你打杀!”

      “打死我谁给你养老送终。”裴思渡梗着脖子探出头,“莫不是娘还有儿子,看不上我这糟糠老大了?”

      柳玉蝉缩着肩膀,看着母子二人针锋相对,那日回聘亦是如此,他们真情实感的给京都百姓演了一出“母慈子孝”。
      今日又演。
      那日如果是为转移百姓的愤怒,那今日是在演给她看,裴思渡就是这样大逆不道之人。
      有意思。
      胡元英该有动作了吧。

      须臾间,视线瞥见胡元英手腕一转,粗棒脱手,这个落点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柳玉蝉似是反应不过来,不闪不避,粗棒擦着她的发髻飞将出去。

      众人双眼睁圆,裴思渡迅速蹲下才没有被粗棒打破脑袋。

      柳玉蝉这才回魂般向后跌去,身后欲起身的人又跌倒在地。

      她面色惨白似是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抓着裴思渡的衣襟,簌簌落泪,暗暗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众人色变,只见胡元英赶紧上前。
      果然是故意吓她。

      忽然,她身体陡然悬空。

      紧接着,逃出生天的侥幸声音,夹杂着幸灾乐祸,飘进众人耳朵里,“娘子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柳玉蝉:“……”
      你才死,你全家死!

      这一跑,带起阵阵热风袭来,苦药味夹杂着脂粉气徐徐蔓延,萦绕在两人的鼻尖。

      一路跑回月华轩,二人皆是汗透重衣,尤其是裴思渡,衣衫贴在身上,肌理起伏隐约可见。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下,顿时原地跳脚,“嘶!”

      裴思渡张着嘴,嘴唇嫣红,“为什么是滚水?”

      柳玉蝉靠坐在榻边,勉力撑起身体,眉头隆起一个清冷褶痕,“大夫说我身子不好,须得多喝热水,裴哥哥,你没事吧。”
      等我扳倒相府,第一个烫死你。

      “你倒是会装。”裴思渡将茶壶随意放置在桌面上,大马金刀的坐上去,脚踩圈椅,眼底带着明显审视。

      透窗的光影投在她惨白的面庞,斑驳流转,越发衬得柳玉蝉脆弱,“裴哥哥这话从何说起?”

      “从前觉得你呆板,是我看走眼,敢捅我一刀还安然无恙的你是第一个,不要以为刚刚替我解围,我就会饶了你。”
      裴思渡双手撑在两侧桌沿,身体前倾,眼底幽幽泛冷,“如此,我说你会装,可有说错?”

      柳玉蝉嗟叹,眉眼间褶痕深了几分,“那日,我醒来后再次吐血晕倒,阿娘的乳母听闻此事,非要来丞相府辩白。”
      说着,清冷的眉尖笼上新愁,“刚刚,我也真的是被婆母吓得不轻,那粗棒是冲着裴哥哥去的,若是打中...”
      “我会心疼的。”
      说完她又情真意切掉了两滴眼泪,特意找梨园大师学过的哭戏,不信你不上套。

      裴思渡凝视她半晌,直白的打量眼前深情款款的新婚妻子,忽而唇齿间发出一声轻嗤,“你觉得我会信你?”

      柳玉蝉并不气馁,做戏做全套,还有后招。
      她起身来到柜门前,从里面翻找出一个包裹,缓步来到他跟前,“裴哥哥看看这个,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裴思渡凤眸轻落片刻,复又看她,眼神轻佻,“别是什么闺房之乐,再倒打一耙说我轻薄你。”

      柳玉蝉紧抿嘴唇,自顾自的拆开上等云锦包着的木匣,通体赭红,雕花栩栩如生,尤其是中间的青鸾鸣霄,技法卓绝,便是京都最有名的能工巧匠也不过如此。
      右下角落名:绾绾。

      木匣打开,柳玉蝉小心翼翼的拿出里面的物什,献宝似的交给裴思渡,“裴哥哥,这是我亲手雕的,连同这木匣一道送你。”
      还好四年前找人随便做了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她又抬手往前送了送。

      裴思渡眸光上移,第一次见柳玉蝉喜形于色,惨白的唇有了点点血色,蛾眉弯弯,清眸璨若明珠,望着他的目光,比高悬的日头还要灼人。

      手掌托着的玉像打磨的光可鉴人,眉眼传神,阳光打在上面勾勒出立体轮廓,若成此品,以她这副病躯,绝非一朝一夕雕刻而成。

      技法倒是次要,这玉像分明是他17岁时三皇子的琼林宴时,母亲非要他脱下那一身朱红锦衣,斥他不可喧宾夺主。

      他的喜好,柳玉蝉了如指掌,如此到真是对他情根深种。

      “上等白玉相府比比皆是,这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敢拿给我,也就你拿着当个宝贝。”裴思渡尾音上扬,眼底的惊愕淡去,漆黑的瞳仁浮上戏谑。

      柳玉蝉知道这是在故意用话刺激她,这确实是最不入流的玉,河边随手捡来的罢了,配他却刚刚好。

      抬眸间水汽氤氲,唇瓣轻抖,舌尖滚了几滚。
      “裴哥哥,这是四年前我从鬼门关回来,第一次参加琼林宴,再见倾心,偷偷攒了一年的例银买了这玉,侯府近些年开源节流,确实寒酸了些,但我的心是真的。”

      柳玉蝉眷恋的目光无声描摹着裴思渡的五官轮廓,直白、热烈,一点也不呆板,比下聘时看他的眼神更为大胆、热忱。
      赤诚的爱慕满得快要溢出眼眶。

      裴思渡眉头紧蹙,当真是爱他到了极致,若是提和离,定然不同意。

      “死了这条心,我有心爱之人。”
      裴思渡没接玉像,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貌若无盐,性情寡淡,这身体风一吹就倒,你觉得和乐坊的红颜相比,我凭什么喜欢你?”

      这句话极尽羞辱,莫说是侯府小姐,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听了自己和乐坊的行首相提并论,定会羞愤不已。

      然,柳玉蝉的反应完全不是,她将玉像当今木匣中,塞到裴思渡的手里。
      刚刚流光溢彩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唇边扯出的坚韧笑意时有时无。

      “我不会缠着裴哥哥,心悦你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我身子不好,你另觅良人是迟早的事,我看的淡,但这玉像是我刻了两年才满意的,就当全我一个念想好吗?”

      裴思渡握着红木匣子,眼底嫌弃更甚,改观的呆板印象此刻又像萝卜按进泥地,果然还是后宅迂腐女子。

      柳玉蝉轻拭去眼尾泪水,肩膀微微耸动,“裴哥哥自便吧。”

      见他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柳玉蝉眼巴巴的看他,你还能说出什么?

      看着他拿着木匣子离开,眼波流转间,爱意如水潺潺褪去。
      晦气东西,终于送出去了。
      —

      回到雪吟阁,裴思渡把木匣随意放置在书架上,又觉得木匣碍眼,干脆扔进最不起眼的角落。

      换一身朱红暗纹宽袍,腰系青鸾玉珏,从隔断里拿出斗蛐罐,手指轻弹罐身,哼着小曲儿往雪吟阁外走。

      忍冬花纹青靴抬脚刚迈出一步,一柄穷奇横刀拦住他的去路,“少爷,主母吩咐,考不上功名,不允许出雪吟阁半步。”

      裴思渡敛眸凝着横亘在自己脖颈间的横刀,声音微冷,“你是谁的侍卫?”

      “丞相府的侍卫。”

      裴思渡掀起眼皮望向他,抬脚又迈出一步,脖颈贴合寒刃,依旧向前逼近,“那你杀了我啊。”

      “少爷何必为难我一个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有心爱之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蓄谋强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