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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门有女 沈家有女爱 ...

  •   第一章:将门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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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宁第一次握刀,是五岁那年。

      不是她爹教的。是她自己从兵器架上偷的。

      那天父亲下朝回来,进后院换衣裳,一抬头,看见槐树下站着个小人儿——他闺女,穿着藕色的小袄,双手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刀,刀尖戳在地上,正龇牙咧嘴地往上拔。

      “……”

      沈骁站在原地,没动。

      他倒要看看这丫头想干什么。

      沈昭宁拔了半天没拔动,索性不拔了,就那么拖着刀,一步一挪往院子中间走。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刺耳的摩擦声惊得廊下的画眉扑棱棱直跳。

      走到开阔处,她站定。

      双手握住刀柄。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抡。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抡到一半,刀脱手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水缸上。

      那口缸是娘陪嫁的物件,青瓷的,养了三年荷花。这会儿被刀砸出一道长长的裂纹,水顺着裂缝往外渗,哗哗地往青石板上淌。

      沈昭宁愣在原地。

      她看看那把刀,看看那口缸,再看看淌了一地的水,最后慢慢转过头——

      正对上她爹的眼睛。

      沈骁站在廊下,双手抱臂,脸上看不出表情。

      四目相对。

      沈昭宁的脑子转得飞快:认错?逃跑?装哭?

      还没想好,她娘的声音已经从屋里传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什么动静?”

      沈昭宁心道:完了。

      下一秒,她娘出现在门口。

      林氏手里还拿着针线,一看院子里这场面——刀横在地上,水缸裂了道口子,她闺女一身一脸的水渍,她男人站在廊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氏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走过去,弯腰把刀捡起来,掂了掂,放回兵器架上。

      再走回来,把沈昭宁从水里抱起来。

      最后走到沈骁面前,把沈昭宁往他怀里一塞。

      “你闺女,你教。”

      说完转身进屋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骁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儿。

      小人儿也抬头看他,一脸无辜。

      “爹……”

      “嗯。”

      “我不是故意的……”

      “嗯。”

      “那口缸……能修好吗?”

      沈骁没回答。

      他把沈昭宁放下来,走到兵器架前,把那把刀重新取下来。

      “看着。”

      他单手握住刀柄,沉肩,拧腰,一刀劈出去——

      风声呼啸,满树槐叶子簌簌落了一地,有几片飘悠悠地落在沈昭宁头上。

      沈昭宁的眼睛亮了。

      “想学?”

      “想!”

      沈骁把刀递给她。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一个时辰,我教你。”

      ---

      那天晚上,沈昭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柄没开刃的小短刀放在枕头边——那是她娘后来给她找的,说“那把太沉,这个轻些”。刀不长,刚刚好是她能握稳的尺寸,刀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她爬起来,光着脚跑到爹娘屋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屋里点着灯。

      她娘坐在床边,正在给她爹缝护腕。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眼温柔。

      “五岁的孩子,你让她拿刀?”她娘一边缝一边念叨,“万一伤着怎么办?”

      “伤不着,我看着呢。”

      “你看得过来?你白天上朝,晚上练功,哪有那么多功夫?”

      “那我就带着她一起练。”

      她娘抬起头,看了她爹一眼。

      那眼神,沈昭宁那时候还看不懂。

      后来她才知道,那眼神叫“拿你没办法”。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她娘低下头,继续飞针走线,“护腕明天就能好,你试试点。”

      “给我做的?”

      “不然给谁?”她娘头也不抬,“你那副不是磨破了吗?我瞧着心疼。”

      沈昭宁看见她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眼睛都弯起来的笑。他伸出手,摸了摸她娘的头发。

      她娘没躲,就那么让他摸着。

      烛火微微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沈昭宁把门缝合上,悄悄跑回自己屋。

      钻进被窝的时候,她想:

      我爹娘,真好。

      ---

      那之后,沈昭宁每天早上跟着她爹练功。

      先扎马步,再练臂力,然后学最基础的刀法。她爹教得认真,她学得也认真——不是多喜欢练功,是喜欢跟爹待在一起。

      有时候她娘也来。

      拎着食盒,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然后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

      看她爹,看她,看他们父女俩一起练功。

      有一回沈昭宁练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一抬头,正看见她娘伸手,把她爹额头上的一滴汗擦掉。

      她爹没躲,就那么让她擦。

      擦完了,她娘说:“吃饭。”

      她爹说:“好。”

      沈昭宁坐在那儿,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等我长大了,也要找一个这样的人。

      一个能让我给他擦汗的人。

      ---

      七岁那年,她娘生了一场大病。

      沈昭宁不知道是什么病,只知道她爹不去上朝了,天天守在她娘床边。喂药,擦身,换帕子,什么都不让别人插手。

      她站在门口,看着爹握着娘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轻轻拉住她爹的袖子。

      “爹,娘会好的。”

      她爹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沈昭宁第一次看见她爹眼睛里有泪。

      “嗯。”他说,“会好的。”

      她娘病了一个月,好了。

      下床那天,她爹亲手给她穿鞋。

      沈昭宁躲在门外偷看,看见她娘摸了摸她爹的头发,说:

      “辛苦你了。”

      她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脚轻轻放进鞋里。

      沈昭宁想,原来大人也会哭,也会怕。

      但只要有对方在,就能撑过去。

      ---

      那几年,她爹不常在家。

      边关年年打仗,他一年能回来一趟就不错了。每次回来,都瘦一圈,黑一层,脸上多几道风霜刻出来的纹路。

      但她爹每次回来,都会先看她练功。

      “来,让爹看看长进了没有。”

      她就认认真真把那套刀法打一遍。她爹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打完了就一点一点给她讲哪里不对。

      “出刀要快,收刀要稳,心里要狠。”

      这句话她爹说了无数遍,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她记住了。

      ---

      沈昭宁十岁那年,哥哥沈淮从边关回来了。

      她哥大她六岁,不到十四岁就跟着她爹去了边关,一走三年。一晃三年,她还清楚地记得他走的那天,她追出去老远,哭着喊“哥你别走”。

      她哥没回头。

      这回他回来,沈昭宁躲在娘身后,偷偷打量他。

      高了,黑了,瘦了。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看着怪吓人的。

      她哥也打量她。

      三年过去,当年那个追着哭的小丫头,已经长得快和娘一样高了。

      “昭宁?”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昭宁没应。

      她娘推了她一把:“叫哥啊。”

      沈昭宁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你为什么三年不回来?”

      她哥愣了一下。

      “我在边关……”

      “边关比我重要?”

      她娘要开口,被她爹拦住了。

      她哥看着她,蹲下来,跟她平视。

      “边关没有你重要。”他说,“但边关有很多人,等着我去保护。”

      沈昭宁没说话。

      “我保护他们,是为了让他们也能回家,见他们的妹妹。”他顿了顿,“就像我想回来见你一样。”

      沈昭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疤。

      “疼吗?”

      “早就不疼了。”

      “骗人。”她说,“我看着就疼。”

      她哥笑了,一把把她抱起来。

      “还是这么沉!”

      “你才沉!”

      那天晚上,她哥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短刀,递给她。

      “给你的。”

      沈昭宁接过来,拔出来一看,刀刃上刻着两个字:昭宁。

      “我让军中的铁匠打的。”她哥说,“你拿着玩。”

      沈昭宁握着那把短刀,握了很久。

      刀柄是牛皮的,缠得紧紧的,握在手里刚刚好。刀身不长,但很沉,比娘给她的那把沉多了。

      “哥。”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走?”

      “过完年就走。”

      “那下次回来呢?”

      她哥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回来,”他说,“给你带塞外的风干羊肉。”

      沈昭宁点点头。

      她想,有个哥哥,真好。

      ---

      过完年,她哥走了。

      走的那天,沈昭宁没哭。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

      刀刃上“昭宁”两个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她转身跑回院子,拿起她爹给她打的那把刀,开始练功。

      一刀,两刀,三刀。

      出刀要快,收刀要稳,心里要狠。

      她娘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进屋跟她爹说:

      “这孩子,像你。”

      她爹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有光。

      ---

      沈昭宁十三岁那年,已经能和她爹过招了。

      虽然每次都是输,但输得越来越慢。她爹说,再过两年,他就打不过她了。

      她不信。

      她爹是镇北将军,打了三十年仗,怎么会打不过她?

      但每次她这么说,她爹就笑笑,不说话。

      十四岁那年,她娘开始给她相看人家。

      沈昭宁不乐意。

      “我不嫁人。”

      她娘被她气笑了:“不嫁人?那你想干什么?”

      “跟着爹去边关。”

      她娘的笑容顿了一下。

      “胡闹。”

      “我没胡闹。”沈昭宁说,“我能打,能杀敌,能保护自己。为什么不能去?”

      她娘看着她,看了很久。

      “昭宁,”她娘说,“你爹和我,这辈子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

      “平平安安地活着。”

      沈昭宁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爹来找她。

      “你娘跟我说了。”

      沈昭宁低着头,不说话。

      她爹在她旁边坐下。

      “想去边关?”

      “……想。”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想保护你和哥。”

      她爹沉默了一会儿。

      “昭宁,”他说,“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和你娘出事。你在家待着,好好练功,就是保护我了。”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那万一……万一家里出事呢?”

      她爹愣了一下。

      “家里能出什么事?”

      沈昭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忽然想问。

      她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他说,“有爹在,家里不会出事。”

      ---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她爹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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