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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雪地重逢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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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蛇族营地陷入一片混乱。
瑟维伏在木栅栏的阴影里，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用刀子在剜他的肺。可他不敢停。
一个时辰前，他听见了族老们的对话——那个裹着斗篷的人说，莱恩三天后来取龙血。而今晚艾莉西亚的潜入，已经打草惊蛇。族老们暴跳如雷，下令加强戒备，明日就要将他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
他们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这是他唯一的时机。
换岗的混乱刚起，守卫们还在追着风吟制造的方向跑。瑟维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力气扭动锁链。那条锁链他已经研究了很多天，知道哪个环节最脆弱——是守卫每天换岗时匆忙扣上的那一环。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混乱的时刻。
咔。
锁链松开了。
他从高台上滑下来，几乎是摔进黑暗里的。膝盖撞上木桩，疼得他差点叫出声，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跑。
必须跑。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沿着木栅栏的阴影向营地边缘摸去。身后传来守卫的呵斥声，火把的光扫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只差几寸。他屏住呼吸，蜷缩在一堆杂物后面，等火把移开，才继续往前爬。
手指陷进泥地里，指甲磨破了，血混着泥，黏腻腥臭。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等他。
她说过，她会来救他。
可他等不及了。
他要去见她。
营地边缘，那片泥沼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白天风吟说过，这片泥沼根本过不去，只有浮草勉强能承受极轻的重量。可他顾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泥沼。
第一脚踩下去，泥水没到小腿。第二脚，膝盖以下全陷进去了。他拔出腿，踉跄着往前扑，抓住一丛浮草。那丛草晃了晃，居然没有沉。他咬着牙，借着浮草的力量，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营地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雾气。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泥沼吞噬了他的靴子，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失血让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他差点倒下去，可每次快要倒下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她的脸——她站在高台下，满脸泪痕，却坚定地说“我来救你”。
他就又站起来了。
蛇族的秘术在体内燃烧，那是黑蛇最后的保命手段——用寿命换取短暂的力气。他知道这样做的代价，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见到她。
哪怕一眼。
天边开始泛白，雾气渐渐淡了。他终于在泥沼边缘看见了一处山洞，洞口隐约有火光透出。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向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终于，他站在了洞口。
山洞里，几个人影围坐在火堆旁。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她背对着洞口，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他的心猛地揪紧。
“瑟维？！”
是艾德里安的声音。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他想接住她，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你……”
他想说“你真的来了”，可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最后的感觉，是她接住了他。
她身上有熟悉的温度，和梦里一模一样。
艾莉西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住他的。
她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雾气中跌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艾德里安喊了一声“瑟维”。然后她回头，看见他站在洞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
他身上那件素白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迹和泥污浸透，破碎的地方露出底下翻卷的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腕——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白骨。
可他站着。
他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真的来了。”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她冲上去接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他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可他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瑟维！瑟维！”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发抖。
他没有回应。
艾德里安和格雷冲过来，帮忙把他抬进山洞，放在铺了兽皮的地上。风吟从怀里掏出伤药，递过来。
“先止血。”
艾莉西亚接过药，手却在发抖，怎么也倒不出来。
“我来。”艾德里安接过药瓶，动作利落地撒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瑟维的眉头紧紧皱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人没有醒。
艾莉西亚跪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伤成这样，怎么还能走到这里？
她不敢想。
艾德里安处理完伤口，站起身，对格雷和风吟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山洞，只留下艾莉西亚和瑟维。
洞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片苍白染上一层暖色。
艾莉西亚跪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那双手曾经替她挡过酒，曾经在她发烧时一遍遍换着冷帕子，曾经在她睡着时轻轻缠绕她的发梢。
她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动了动。
她猛地抬头。
瑟维睁着眼，正看着她。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心疼。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能来？”
她摇头，泪流满面。
瑟维抬手，想替她擦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她抓住他的手，重新贴在自己脸上。
“别动。”她哽咽着，“你别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嘴角微微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瘦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
“你瘦了。”他又说了一遍，“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哭着摇头，又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更浓了。
“傻瓜。”他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这是她第二次听他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在高台下面，她告诉他她要救他。
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俯身抱住他。
她抱得很轻，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口。可他却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了什么。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的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那几颗淡粉色的红点，此刻像是活了过来，烫得惊人。那股温热顺着血脉蔓延，从手腕流向心口，又从心口流向全身。
同时，她感觉到瑟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伤口处，隐约有黑色的光在流动，像是回应着她体内的温热。
光与影，在这一刻交织。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此刻泛着淡淡的金色，不是竖瞳，而是一种温暖的光。
“你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血脉共鸣。”
她愣住了。
“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他说，“你是光龙后裔，我是影龙后裔。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她听着他的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不是她自己的记忆，而是更古老的、像是刻在血脉里的画面。两条巨龙在云端翱翔，一条通体金光，一条周身黑焰。它们彼此缠绕，共同守护着这片大地。
然后画面破碎，两条巨龙坠落，从此天各一方。
她猛地回过神，看着他。
“那是……”
“龙族的记忆。”他说，“藏在血脉里。只有光与影相遇时，才会被唤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些红点还在发烫，但不再是灼烧的感觉，而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风吟说的话：“光与影，天生相互吸引。”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恐惧、本能的战栗、莫名的熟悉感，都是因为血脉深处的呼唤。
“瑟维。”她叫他。
“嗯？”
“我想起来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想起雪地里的你，想起大婚那夜你叫我名字，想起星昙花下的约定，想起遇袭时你挡在我身前。”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
“还有……你抱着我，说‘忘了也好，不用再怕我’。”
瑟维愣住了。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你……”他的声音颤抖，“你连这个都想起来了？”
她点头。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泪光再也藏不住。
“艾莉西亚。”他叫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对不起。”他说，“是我让你忘了那些。是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她摇头，用力摇头。
“不怪你。”她说，“你是在保护我。”
他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没有挣扎。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腕上的灼热与伤口处的黑光交织，渐渐融为一体。
她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从心底涌起，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是光与影终于重逢的欢喜。
“瑟维。”她靠在他怀里，轻声叫他。
“嗯？”
“以后，换我保护你。”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好。”他说。
洞外，雾气开始散去，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风吟、格雷和艾德里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把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艾莉西亚靠在瑟维怀里，听着他微弱却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股血脉相连的温热，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终于在她身边了。
她终于找到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温柔。
“瑟维。”
“嗯？”
“等我们回去，你陪我去看星昙花。”
他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洞外，天亮了。
【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