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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边境风云（一）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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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雾气还笼罩着整片沼泽。
艾莉西亚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片灰白色的浓雾。一夜没睡，眼眶有些发涩，但她一点困意都没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个梦——他站在风雪里，朝她伸出手，然后渐渐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
“准备好了？”
艾德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他一身劲装，腰间佩着长剑，神色冷峻。格雷和风吟也走了过来，两人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她点点头。
“走。”
四人沿着沼泽边缘悄无声息地前进。风吟走在最前面，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艾德里安紧跟在她身后，格雷护在艾莉西亚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保护，又不妨碍她行动。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腥臭，混着不知名的草药味，刺鼻得让人想作呕。枯死的树木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挣扎的手。偶尔有不知名的生物从泥沼中窜过，带起一阵涟漪。
艾莉西亚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似平静的水洼——风吟说过，那是沼泽最危险的地方，下面可能是无底的泥潭，一旦陷进去，神仙也救不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一些。
风吟停下脚步，抬起手。
四人立刻伏低身子，隐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
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隐隐约约能看见营地的轮廓。
那是一座用粗壮树干围起来的寨子，四周插着蛇族特有的旗帜——黑底银蛇，在雾气中无精打采地垂着。寨门是用整根原木扎成的，两边各有一个瞭望塔，上面站着持矛的守卫。
透过木栅栏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简陋的木屋，还有中央一座用粗壮树干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绑着一个人。
即使隔着浓雾，即使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艾莉西亚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瑟维。
他跪在高台上，双手被铁链锁住，高高吊起。身上的素白衣袍已经脏污不堪，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迹。他低着头，银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意识。
艾莉西亚的心猛地揪紧。
她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就在那里，被折磨，被羞辱，而她却只能远远看着。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别动。”
艾德里安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很重，把她从冲动中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见他眼底的冷静和警告。
“现在冲出去，只会送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死，他死，我们全都死。”
她知道他说得对。
营地四周至少有二十几个守卫。瞭望塔上两个，寨门口四个，里面还有来回巡逻的。那些守卫穿着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弯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哨——风吟说，蛇族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潜伏，他们可能藏在任何一棵树后，任何一个水洼里。
他们只有四个人。
硬闯等于自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风吟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铜管，对着雾气轻轻吹了一口气。一缕青烟飘出，很快消失在空气中。她闭眼感应了一会儿，低声说：
“守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西南角会有短暂的缺口。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艾德里安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地，在心里默默计算。
“西南角那边有什么？”
“一片泥沼。”风吟说，“白天能看见，晚上会被雾气盖住。他们不会派人守那边，因为没人能从那儿过去。”
“我们能吗？”
风吟看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不行。”她指了指艾莉西亚，“太重，会陷下去。你和格雷可以，我也可以。”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上行动。白天先摸清楚他们的规律。”
没有人反对。
他们在灌木丛后潜伏下来，开始漫长的等待。
太阳慢慢升起，雾气渐渐散去一些，露出沼泽的真面目。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绿色，偶尔有几棵枯树孤零零地立着，像是被遗忘的哨兵。远处有鸟鸣声，凄厉而悠长，听得人心里发毛。
艾莉西亚一直盯着高台，眼睛都不敢眨。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瑟维的脸，只能看见那个模糊的轮廓。他一直没有动，一直低着头，只有偶尔风吹过时，银发会轻轻飘动一下。
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她来了吗？
他会不会以为，她不会来？
她咬着唇，拼命忍住眼眶里的热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慢慢向西倾斜。
他们观察到了守卫换岗的规律——确实是半个时辰一次，西南角的缺口也确实是存在的。那些守卫换岗的时候会有一阵小小的混乱，交接的双方互相抱怨几句，注意力分散，正好是他们潜入的机会。
但危险也看清楚了——那些暗哨比想象中更多。风吟用鹰族的秘法感应到了至少五个，分布在营地四周，伪装成枯树、草丛、甚至是泥沼里的土丘。
“难怪蛇族能在边境盘踞这么多年。”艾德里安低声说，“这种防御，就算派一百个人来也攻不进去。”
艾莉西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高台。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沼泽染成一片暗红。
瑟维忽然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脸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即使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她也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想冲出去，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她来了。
可她不能。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躲在灌木丛后，看着他的目光在自己所在的方向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又一动不动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夜幕终于降临。
雾气重新涌上来，把营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艾德里安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
“风吟打头阵，负责引开西南角的暗哨。格雷护着艾莉西亚，跟在我后面。记住，目标是靠近高台，确认他的情况，不是救人。我们今晚只是探路。”
“明白。”格雷低声应道。
艾莉西亚点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风吟深吸一口气，羽翼在黑暗中无声展开。她像一只巨大的夜鸟，悄无声息地掠过沼泽，消失在雾气中。
过了一会儿，西南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紧接着，隐约能听见守卫的呵斥声：“什么动静？去看看！”
艾德里安打了个手势。
三人立刻向西南角摸去。
脚下的泥地比白天更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艾莉西亚紧紧跟着格雷，不敢走错一步。雾气浓得化不开，三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风吟留下的记号前进。
近了。
越来越近了。
她已经能看清寨门的轮廓，能听见守卫的脚步声，能闻见营地里的烟火味。
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有入侵者！”
“抓住他们！”
火把瞬间亮起，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嘶吼和咒骂。
艾德里安当机立断：“撤！”
“可是——”艾莉西亚回头望向高台，那个身影还在那里，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现在不撤，谁都活不了！”
格雷一把拉住她，拖着她就往外跑。脚下一滑，两人差点摔倒，格雷稳住身形，半拖半抱地带她冲进雾气。
身后，箭矢嗖嗖地飞来，有几支擦着耳边掠过。
艾德里安护在最后，长剑翻飞，挡开追来的守卫。
风吟从雾气中冲出，羽翼猛地扇动，带起一阵狂风，把追兵吹得东倒西歪。
“快走！”
四人拼命狂奔，踩着松软的泥地，越过枯死的树木，穿过一人高的草丛。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
不知跑了多久，艾莉西亚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倒在地。
格雷立刻停下，转身扶她。
“殿下！”
“我没事……”她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去。
雾气中，已经看不见营地的火光，也听不见喊杀声了。
他们甩掉了追兵。
艾德里安和风吟也停了下来。艾德里安靠在一棵枯树上，脸色有些苍白，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哥！”艾莉西亚挣扎着站起来，冲过去。
“皮外伤。”艾德里安摆摆手，示意她别担心，“被箭擦了一下。”
风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他。艾德里安接过，熟练地包扎起来。
艾莉西亚站在一旁，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怕的，还是气的。
她望向营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边无际的雾气，和沉默的黑暗。
他就在那里。
离她那么近。
可她救不了他。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
但艾德里安知道，她在哭。
格雷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望着营地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风吟走到艾德里安身边，低声说：“今晚的行动失败了。明天他们肯定会加强戒备。”
艾德里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艾莉西亚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她眼眶通红，但脸上已经没有泪痕。
“明天晚上，我再试一次。”
“艾莉西亚……”艾德里安想说什么。
“我知道危险。”她打断他，“可他在里面。他在等我。”
她转身，望着那片浓雾，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不会放弃的。”
夜风吹过，雾气翻涌。
那个被锁在高台上的人，还在等着她。
【第二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