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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 (无一郎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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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十四岁那年的风具体是什么温度,只记得那天的樱花落得很轻,轻得像落在心尖上,一触就乱。
彼时的我,总是习惯缩在人群最边缘,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蕨类植物。周遭的少年们追跑、笑闹、互相推搡,声音吵得让人心烦,我便刻意往樱树更深处靠了靠,垂着眼,假装看着地面上交错的花瓣,实则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我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是个古怪、孤僻、甚至有些无趣的人。我不在乎,也懒得解释,沉默是我最安全的壳。
直到那阵热闹里,忽然少了一个人的声音。
我原本没在意,直到一双带着暖意的影子,轻轻落在我脚边。
我缓缓抬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你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你刚和朋友们打闹完,脸颊带着一点薄红,呼吸微微急促,却还是特意跑了回来,蹲在我面前,毫无芥蒂地望着我。
周围的人还在笑,有人随口说了一句“他从来都不说话,怪得很”,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疏离。我攥紧了手,准备像往常一样,当作没听见,继续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你却先一步转过脸,对着他们轻快又认真地开口:“不许这么说他啦,他只是喜欢安静而已,不是奇怪哦。”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喧闹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风停了,花瓣也慢了下来,我的眼里,只剩下你。
你转回头看向我的时候,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停在枝头,笑容干净又明亮,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只是纯粹地、温柔地,把我从被人忽视的角落里拉了出来。你蹲在我面前,耐心地问我:“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无聊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四岁的我,迟钝、寡言,连表达情绪都笨拙得要命,可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了。不是疼痛,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暖的酸胀,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
看你被阳光照亮的眉眼,看你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看你为了维护我而微微扬起的下巴,看你眼里盛着的、比春日阳光还要温暖的光。你的脸,清晰得像是被刻意放大,一笔一划,都刻进了我空白又沉默的心底。
我不懂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叫作心动,也不知道那叫作喜欢。
我只知道,在你转身走向我的那一刻,在你开口维护我的那一刻,在我清清楚楚看见你笑脸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冷漠和安静之外的情绪。
那是为你一个人,跳动的温度。
从那天起,我记住了十四岁的樱花,记住了风的味道,记住了喧闹的人群,更记住了逆光走向我的你。
六年时光,像刀风一样掠过,我从那个沉默寡言的十四岁少年,长成了握刀而立的霞柱。我以为很多东西都会被岁月冲淡,唯独十四岁那年樱花树下的那张脸,在无数个训练至深夜、独自望着月色的时刻里,反复清晰地出现,成了我心底最隐秘的念想。
我从没想过,重逢会来得如此突然。
那天我因任务负伤前往蝶屋,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熟悉又鲜活的身影撞进眼底。
是你。
仅仅是一眼,我胸腔里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连伤口的疼痛都瞬间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你。
是那个逆光而来、蹲在我面前笑着说话的人,是那个挡在我身前维护我的人,是那个六年来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让我悄悄记了一遍又一遍的身影。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的名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可你看向我的眼神,礼貌、温和,却带着清晰的陌生。
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十四岁那年的樱花树,不记得那个孤僻沉默的少年,不记得你曾主动走向他,把他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拉出来。
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欢喜像是被冷水轻轻浇过,泛起一阵酸涩。
我习惯了沉默,更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我怕我的失态被你察觉,怕我的在意显得唐突,更怕你知道我记了你整整六年,却只换来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所以我只能装作冷淡。
垂下眼,收回目光,语气刻意放得平静疏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我不是不想靠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而是我笨拙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经不记得我的你。
我看着你在蝶屋忙碌,看着你依旧开朗爱笑,看着你对每个人都温柔热心,就像六年前一样,从未改变。
只有我,停在那年的樱花风里,把你记了整整六年。
偶尔入梦的温存是我平静外壳下最真实的心动,被你得知后,我恐慌的要死,我怕你觉得我轻薄,我怕你厌恶我……
但是好在,你也喜欢我。
雾霞不散,心意已明。
我想。
把梦境变成现实的话
大概也不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