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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意了 一把掐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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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范府,门檐下,大红灯笼高高悬着,迎着残阳,红艳如血。
“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枉为新科状元。快滚,我范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沈随丛被范家家主一把推倒在地,府门随即“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一门之隔,那位两日后本该嫁他为妇的范家嫡女已是泣不成声,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快,去叫府医。”声音乱做一团,而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门外,沈随丛抬眼,这才见其容颜俊爽清秀,天然一副盈盈风骨,当真不愧是长宁第一美男子。
脸上愁绪却浓得化不开。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面对着范府,深深鞠了一躬。
此事,错在他。
沈家与范家同为世家大族,这门亲事本是门当户对,亲事也是年前便定下的。
昨日才放榜,今日,他便上门退亲,搁谁也忍不了这口恶气。
可他,别无选择。
只因,他已是死过两回之人。
第一世,他状元及第后,正准备迎娶范家女,却在宫宴上被昌平公主相中,一道圣旨赐下,强令他娶昌平。他本不愿做那负心人,可皇命难违,范家迫于压力,主动上门退亲。
昌平公主足足长他四岁,他未曾介意。反怜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彼时,他一心想过同她相敬如宾。
可成婚后,却发现公主性情暴戾,对府中下人动辄发卖或是杖责而死。他制止,却被勒令谨守君臣之礼,他寒了心,夫妻二人更离了心。
那日,他更是无意中撞见,昌平与两名面首白日宣淫。
莫大一顶!不,数顶绿帽扣下。
他本意同她和离,奈何昌平却以死相逼,皇帝亦觉此事有辱皇家颜面,恩威并施,只叫他打碎骨头往肚子里咽。两年后,他抑郁寡欢而死。
第二世,为了赶在宫宴之前完婚,他几乎是抢着把范氏女迎进门。他以为只要成了亲,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可那道赐婚的圣旨依然赐下,可笑圣旨上书公主对他一见倾心。
无非是看上他的皮囊,那亲手毁了去便是!他狠心在脸上划下一刀,狰狞的伤口,从右眼眼角斜着延伸至右下颚。
本以为昌平会放弃强求的念头,哪知她铁了心要逼他就范。他不从,她转而逼迫范家女致死,范家因此获罪。
如今,重活一世。他如何能重蹈覆辙,又如何能再连累无辜之人?
夕阳余晖,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一想到回府,他心中不由得发怵。沈家自诩清流世家,祖上官至宰辅,父亲更是户部尚书,若父亲知晓自己如此行事,定是怒极。
此时他只想当一只缩头乌龟,能躲一时是一时。至于如何应对昌平公主和皇上,他一时没有头绪。
“殿下饶命,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过后,声音戛然而止。
沈随丛思绪被打断,心下警觉,这才发现方才他七拐八绕,走进了一处死胡同。
一把剑横陈在前,挡住他去路。
剑尖悬在他喉前三寸处,持剑的是一个黑衣青年,面容舒朗,眼神却冰冷,连气息也透着凉意。他无声无息地站在阴影里,与这死胡同融于一体。
沈随丛本该坚强,可他只不过区区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他本能地步步后退,直至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近处,那具尸体的血腥气混着浓浓暮色里的尘土味,一阵阵往他鼻腔里钻。
他认得那个人,此前,时常出没在街头的一个泼皮,常在城南一带厮混,明面上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此刻却歪倒在墙角,喉咙上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还在往外涌。
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沈随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具尸体,而是将目光越过剑尖,投向胡同更深处那道修长的身影。
暮色昏暗,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出一个轮廓。那人倚墙而立,姿态闲散。可方才他分明杀了个人,却似随手捻灭了烛火。
“处理干净。”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
黑衣青年收剑入鞘,无声地拖起尸体,消失在胡同的另一头。
沈随丛站在原地,没有跑。
一介文弱书生,撞见皇子杀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应该跑的,可他的双腿不争气地软了,压根挪不动。
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暮色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张冷峻至极的脸。浓眉深目,薄唇紧抿,眉骨天然一段风情,分明是个男子,眼神飘过来时,却有几分媚态。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周身散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如同地狱爬上来的勾魂使者。
谢临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这么一比,足足比他高出近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堵在巷口的他。那目光不算凶狠,却让人脊背发凉,像被一条蛇从头到脚舔过一遍。
“你看到了什么?”
沈随丛的嘴唇动了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臣……什么都没看到。”
谢临郁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沈随丛,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角,又从他嘴角滑到颈侧。
“你是沈尚书的儿子。”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臣新科状元,沈随丛,”沈随丛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见过三殿下。”
谢临郁目光锁住他:“状元郎不在家里等着做新郎官,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沈随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一个能在京城街头随意杀人、还能让手下悄无声息处理掉尸体的人,自然有的是耳目。
他直起身,直视着谢临郁的眼睛:“臣来退亲。”
谢临郁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退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新科状元,金榜题名,却赶在成亲之前跑去退亲,状元郎是居心叵测还是另有图谋?”
沈随丛没有回答。
他错开谢临郁的脸,余光飘向别处,脑中飞速运转。此刻,站在这个刚刚杀过人的男人面前,他忽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三皇子,谢临郁。
眼下,只是不起眼的、被接回国的质子,两年后,却是一朝帝王。虽不知谢临郁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能一步步登上帝座。
可若有人能改变他的命运,这个人非谢临郁莫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沈随丛脑海中闪过。
“殿下,”他开口,声音发颤。三世加起来,对眼前之人,他知之甚少,只听闻传言其冷情冷性,好男风……
思及此,他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臣有一桩交易,想与殿下谈谈。”
谢临郁的目光微微一沉。
沈随丛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臣愿以沈家之力,助殿下成事。作为交换……”
“你凭什么觉得,”谢临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本殿下需要你的帮助?”
“因为殿下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话一出,连沈随丛自己都觉得悬在脖子上的脑袋摇摇欲坠。他语速很快,只怕一停下来,就再也不敢吱声:“殿下回国不过半月,朝中无援,军中无势,连府上的下人都是宫里临时拨过去的。皇后、太子视殿下为眼中钉,皇上……对殿下,恐怕也没有多少父子之情。”
他顿了顿,看着谢临郁那张越来越冷的脸,一字一字地说道:“殿下难道甘心,这辈子就只能当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可臣知道……殿下不甘心。”
胡同里一片死寂,沈随丛说完气都不敢喘得大声。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谢临郁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随丛。
沈随丛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更不要露怯。这些话,无论哪一点,都足以让谢临郁当场杀了他。
可他别无选择。
前两世,他都死在了公主手里。这一世,他必须找到一个比公主更强大的人。而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能下的赌注,还是一场豪赌!
“状元郎,”谢临郁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热血青年,竟大言不惭与他谈合作,“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跟本殿下谈交易的人,现在埋在哪儿?”
沈随丛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直视着谢临郁的眼睛:“殿下现在杀了我,没有任何好处,但留下我……沈家三代为官,门生遍布朝野,父亲执掌户部十余年,天下钱粮进出,无一不经沈家之手。这些,难道殿下不想要吗?”
谢临郁的目光闪了闪。
他忽然笑了,笑容极美,本该魅惑,却让沈随丛在那笑容里看不到一丝温度。
“沈家,”谢临郁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菜的滋味,“确实有点用处。”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沈随丛。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贴着沈随丛的耳廓,“你父亲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尚且不敢轻易站队。你一个新科状元,哪来的底气替沈家做主?”
沈随丛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过,但他赌的是谢临郁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合作。
“臣……”
他才刚开口,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天旋地转间,他被掼在了墙上。后脑勺撞上粗糙的墙面,一阵钝痛传来。
谢临郁的手卡在他的喉咙上,死亡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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