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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戚恙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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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恙微微低下头,感受着柔软的围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简双的气味。
风吹过她的鬓边,她站着没有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取下围巾,叠好放在一块空地上后又脱下手套,将它们整齐地放在围巾上。
最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壁纸,那是朋友拍下的聚餐时她被简双从背后勾着脖子笑的照片,将简双拍得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可爱。
锁上手机后放回口袋里,随即便平静地走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流。
正是寒冬,身体在河水的浸泡下迅速失温。戚恙闭上眼睛,阳光从树丛间穿过,又透过河面打在她脸上。
明明全身都在发寒她却感到一丝温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那年冬天。
那时简双和她并肩走在路上,默不作声地握着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揣。
两只手叠在一起,走了很远,简双忽然说了一句:“你手还挺软的。”戚恙当时想骂她。但刚确定关系,还带着点包袱,没好意思骂出口。
说回来,她选择自杀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未来再也不能骂简双有病了。
她从此以后都不能和简双对骂了。
深冬的水填满了她的呼吸道,她呛得咳嗽,转眼又吸入一大口水。生死攸关之际,她反而突然想到:如果简双看见我这样子,是会先笑还是先哭呢?
意识渐渐模糊,气管灼烧般地刺痛,下意识的吞咽和呛咳让她的胃里和肺里都蓄满了水。耳边起先有嗡嗡的声响吵得她心烦意乱,不过很快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同时她不再感受到疼痛,像被强行注射了一支麻醉剂,肢体开始麻木,前几秒尚能察觉的光亮也被揉碎了,到最后只有无尽的黑暗。
简双,你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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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短促尖锐的电子音炸响在她耳旁。
戚恙一惊,皱着眉用手胡乱朝声音源头摸索着,指尖接触到冰凉的屏幕时跳了跳,“啪”的一声精准关掉闹铃。
远处的车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麻雀细碎微弱的吵闹声、还有楼下隐约的说话声,各种各样的白噪音迫不及待地卷入她的耳中。
五年的社畜生活让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动起来,挣扎着坐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上半身已经趴在被子上用两只手大范围寻找起衣服来,摸了半天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对啊?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戚恙猛地睁开眼,视线首先落在双手上。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床垫上,却发现手腕根本没有传来熟悉的酸痛。那根被鼠标折磨了五年的肌腱,此刻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她因为这反常的一切又愣了两秒,试着像平常那样皱眉,但额头的皮肤太紧了,那块常年紧绷的肌肉现在无力地躺在那里,连一个像样的“烦躁”都无法体现。
指腹没有常年敲键盘而留下的薄茧,手腕上原本应该存在的一块浅浅的胎记也消失不见了,只有细窄的蓝青色血管,沁在雪白的肌肤上。
这不是她的身体。
戚恙本能地抬头,目光仓促地扫过周边。
房间靠窗的角落里立着一面全身镜,镜框上是复古款式的浮雕,蜿蜒的藤蔓栩栩如生地沉寂在那里。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心跳快得她有些想吐。
镜子里出现的是十七岁的自己,素来温和的脸庞此刻带着几分惊愕。
戚恙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她木着脸走向窗口,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又用力掐了掐掌心,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砰”的一声闷响,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身体各处传来的震颤。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视线微微偏移便可以看见自己扭曲的手臂,软耷耷地贴在地面上。
好吧,这次比上次好。
这样想着,她再度失去了意识。
有人在轻轻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像是一簇柔嫩的芦苇在摇晃。戚恙茫然地睁开眼,下一刻又听到了熟悉的滴滴声。
简双…
你诅咒我了吧??
戚恙不想再动,任由闹铃响个不停,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好绝望,好懵逼,为什么刚死完又回到了高中,难道上天就这么看不惯我吗…
戚恙没打算去学校,况且她对这里完全不熟悉,根本不知道学校在哪。像死鱼一样躺了一会,将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小学的时候在考试时不小心看了一眼同桌的试卷、垃圾分类错了一次、之前过年的时候叫错了一个亲戚的称呼…
戚恙还是决定出一趟门,她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一条灰蓝色苎麻混纺长裙,同时漫无目的地想着:那些应该不算坏事吧?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那样鲜活而富有青春气息。如果简双在就好了,她总闹着说没能早点认识她很可惜。
戚恙没有带任何东西,拧开门把手向外走,脚步声有一瞬间和关门声重叠了。楼梯间很安静,带着点阴凉的气息,只有她走路的声音在回荡。
走出单元门,初夏的风涌过来,裹着点灰尘的味道,从她身上经过。有几个老头在打太极,停下休息时不约而同地认为别人的姿势都没有自己的标准美观。
明明溺死还是不久前的事,她孤身一人,在萧瑟的冬天,在河里,在没有简双的世界;现在却身处完全陌生的地方,环境真实寻常得她生出一股“庄周梦蝶”的荒谬感。
戚恙低头看着地面,随心所欲走了一会,抬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那几个老头还在争执,她踌躇了几秒,走上前问询:“请问附近有河吗?小溪?”
“有啊!你出了小区往左走……”
一个老头谨慎地打量着戚恙,开口道:“小姑娘家家滴问这个搞么斯咧?”
戚恙比划着做了一个甩杆的动作,面不改色道:“我想去钓鱼。”
这个画面有点滑稽,她显然自己也意识到了,沉默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得到答案后她顺着老头的话往外走,阳光撞得她眯起眼,路边有只猫蹭过来对着她喵喵叫。戚恙摊开手给它看:“我没东西给你吃,不好意思。”
猫离开了。戚恙于是继续走。
在她开始怀疑老头是不是骗了她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条小溪,潺潺的流水闪着光亮,打磨着底下的鹅卵石。
好浅啊。
戚恙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箍着双腿发怔,一转头发现树林里有一棵粗壮的树枝上挂着两条圆形的绳子,绳子下面摆着一个凳子。
?
如果上天给你关上了一道门,那祂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戚恙此刻就受到了上天的眷顾,贴心的为她准备好了死亡小连招。
戚恙说了句“好样的”,立刻踩上了凳子。
死前最后一秒她好像听见有人跑过来抱着她腿哭,努力想要把她从绳子上救下来,嘴里说着什么“我只是想锻炼一下你怎么就趁机上吊了啊妹子”。
很显然,戚恙这次留给了世界一个道心破碎的钓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