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月永夜抄》姜不赦

1、倘若能够成为……？ 不知道在写

　　梦境混乱而粘稠，像沉在冰冷、血腥的泥沼里。疼痛是背景，无处不在。腹部被贯穿的锐利灼烧的剧痛、不合时宜地让她想起烟花炸开的样子；或者是肋骨摔断是尖锐清晰的刺痛，恰如刀光一现的瞬闪。

　　更清晰些的是感觉——被提起来的感觉。身体悬空、生命随着温热的液体一起流逝。冰冷，黑暗。无边的下坠。

　　然后是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轮廓。在记忆深处摇曳，带着某种早已褪色、却刻在骨子里的、安全的气味。她伸出手，想去抓住，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好疼啊。

　　意识在梦魇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哀鸣。

　　求求你了，不要扔下我。

　　这个念头如此熟悉，带着孩童般的绝望和卑微的恳求，从灵魂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浮起。

　　太久了吧。是何时也曾这样哀求过：神社的那个晚上？还是更早、上溯到被送走的那一天？记忆模糊成一片水洼里的月亮。

　　但是我真的好疼啊。

　　疼痛和恐惧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梦中的意识撕裂。在彻底崩溃的边缘，那个模糊的、温暖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瞬——

　　…妈妈。

　　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这个早已生疏、甚至带着锈蚀滞涩之感的词汇。

　　下一秒。渡边慧睁开了眼睛。

　　如此…噩梦。年轻的剑士撑着手肘做起来。蝶屋床榻松软，是相当适宜病号的贴心设计；不过此刻她无福消受。混沌的大脑阵阵抽痛、以至于相当费劲地，渡边慧花了些时间才发现，原来是受了伤的后脑勺在疼痛。

　　实在是相当不幸运。被伤势折磨地失了睡意，于是那孩子便这样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苍白的月光倾泻流淌、宛若活物般，使得室内陈设也辉光熠熠；何其美丽的月景。胡乱地引起她一阵反胃。渡边慧捂住嘴、一点一点弓起腰。

　　真丢人啊，渡边慧。谁这样对她说着。明明能够休息却不珍惜时间、甚至无中生有到欺骗自己要呕吐——

　　——多么可爱的一个废物。

　　闭嘴。渡边慧对着月亮说话；倒也轮不到一位死人教训我。白日那位娇小的医师叮嘱她要及时喝药，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想到这里仿佛断掉的骨头又隐隐作痛了一般，慧自暴自弃一样又躺了下去。

　　睡觉吧。睡醒了就回归正常生活，回归你的职责。说到底果然…

　　…倘若能够成为，被期待的样子啊。

　　怀抱着无端的如影随形的恼怒与盲目，在既定的规划着的路中狂奔、宛若蒙住双眼的鬼神，这也是你期望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