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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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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22 by砚喑
二〇二五年 九月
“新郎官!必须走一个!”
“老班长,你是真的人生赢家,高中成绩就好,”刘瑾妍道,“现在又娶个这么漂亮的太太!”
傅叙深笑着拒绝,他梳了三七分,漏出干净的额头,鼻梁硬挺,轮廓分明。
酒店里开了空调,沈南知心里却越发的闷。周围的祝贺声在她耳里回荡,不是喜庆,反倒成了一种折磨。
“来了来了,”章研用胳膊肘捅沈南知,“新婚快乐呀,班长!”她站起来和傅叙深敬酒。章研喝的是果汁,她散场了要送沈南知回家。
“谢谢。”傅叙深和她碰了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酒。
沈南知见章研坐下了,便站起来。傅叙深用墨色的眸子望着她,瞳孔深沉,像平静的海面,也像波涛汹涌的洋面。
“好久不见。”傅叙深先开了口,他在笑,笑得左脸的酒窝若隐若现。
沈南知顿了顿,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是望着他深沉的眸子。最终她平淡的吐出四个字:“新婚快乐。”
“嗯。”
“老公!咱爸让你去拿条烟!”新娘宋清在不远处喊傅叙深。
“哎好。”傅叙深没和她碰杯,转身朝宋清走去。
最终,他们也没碰上杯。
沈南知没坐下,握着酒杯的手越发地紧。几秒后,她仰头,一饮而尽。
“南南!”章研喊道,“哎哟,你酒量不好喝啥呀!”
沈南知听不清了,她猛地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息着抹眼泪。
“咋了,南南,别吓我。”
“酒……太辣了……”
眼泪很快充斥了她的双眸,她看不清、顾不上周围的目光了。
酒,太辣了。
感情,太酸了。
二〇一三年 夏
“知知,要好好上课啊。”沈泠帮沈南知把书包从车里拎下来,“最好的教师资源都集中在海城一中了,知知,一定不要贪玩啊。”
沈南知随手背上,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进学校了。
海城刚下过雨,空气潮湿,路面上还有些水。但这不影响海城夏天的闷热。粘湿湿的空气和沈南知此刻的心情一样,难以言说,略感不适。
海城一中很大,各种设施都有,学校里大部分都是自觉的学生,学校也管得松。即便学校管得松沈南知也肯定会好好学习,她不想再辜负妈妈了,因为父亲已经辜负过妈妈了,她不想再让一身都为他人奔波的妈妈难过、失望。
沈南知在校门上的公告栏看了眼地图便大概记下了学校建筑的分布。
今天放了行李就要去领军训用品,明天就要正式军训了。
沈南知的女高生活从此刻开始了。
沈南知是被妈妈沈泠拉扯大的,她本来姓周,爸妈离婚后,便改名换姓,和沈泠搬到海城来生活了。
沈泠是个女强人,她勇敢、自信。是沈南知羡慕的模样。
沈泠为了赚钱养沈南知经常在外地出差。大概是出于亏欠,她把沈南知养得很好,细皮嫩肉的。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沈南知很安静,和妈妈的性格完全不同,如此往来,她身边便也没了朋友,一些曾经的朋友也都在他们离开海城后没了联系,初中时,她奋力往外生长,忘记了看看周围的小草,成了一颗独苗。
对于高中她自然也没多期盼有朋友。
沈南知放了行李在学校里晃悠,大概摸清楚了自己以后的学习环境,开始描摹自己的学习计划。去食堂大概要十分钟,可以复习一下单词……
她被分到的是次重点班,启航班。
虽然不是最好,却也是她三年努力的成果。接下来的三年,她也将会更奋力的奔向自己的目标——江州大学。
她想,纵使来路尚有遗憾,心底却已轻舟驶过万重山峦,那座名为“江州”的彼岸,正等着她靠岸。
在稚嫩的心声里,沈南知走到班门口了。
“高一(3)班……”她看着班牌,慢慢打开门。
海城一中教室刚翻修过,很新。白色的墙皮外包着蓝色的橡胶板。蓝白相间,和谐。
大概是沈南知来得太早了,教室里没人。
她是第一个来的吧。
沈南知找了个靠前的座位,把帆布包挂在书桌侧面的挂钩上,拿出水杯和笔袋放在桌上。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她忘带预习册了。
沈南知看了看窗外。
海城一中在老城区,窗外有的都是老城区独特的味道,杂乱的电线、好多好多的梧桐树、槐树。这个季节总有一种结蓝色果子的树,听说不能吃,那种果子掉在地上,发出的酸味透过窗缝飘进来,并不好闻。
沈南知手撑着脖子,转头看向教室里。
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一本叫《越洋情书》的书。
有人来过了。
是在她来之前吗,还是刚才她看窗外的时候?
如果是刚才,她怎么没听见声响。
沈南知看过这本书,书里有句话她印象很深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要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是什么样的人也会看这本书呢。
“瑾妍,你给我那个奶酪棒在哪买的啊?”
教室门被打开,沈南知抬头便见两个女生走进教室。
“嗯?就是小卖部啊,酸奶架下面。”
“哦……”
也许是刚好和太阳对视,沈南知眯了眯眼。两个女生也注意到沈南知了,没人主动开口,三双眼睛就这样相视着。那个叫瑾妍的女生转头朝着另一个女生抿抿嘴,两个人尴尬的笑了笑。
“嗨……”瑾妍声音有些颤抖。
说完便和另一个女生坐到了教室的角落里。
她叫瑾妍。
好好听的名字。
反观自己的名字——沈南知倒显得有些杂碎了。
伴着阳光的消失,学生陆续进班。
只是沈南知右手边那本《越洋情书》的主人却迟迟未至。
或许她旁边根本就没人,这本书也不过是历届某个学长或是学姐留下的。
最后一点光也在天边消失了。
沈南知看着旁边的空座竟有些失落,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书还躺在桌上。
正式铃响了,刺得人耳膜发紧,在学生时代,这是最难听的歌。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进班里。
沈南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的啤酒肚男人莫名的有点想笑。
中年男人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地写下两个字“裴峰”。他的字很漂亮,极致的顿笔,极致的收尾。
“咳咳。”裴峰咳了两声,“安静一下,裴峰,你们高一这年的班主任。”虽然语气冰冷,但和裴峰长得太憨厚了,显得并不凶。
“裴哥万岁!”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不许起哄!”
“裴哥,你真的转来教高中了啊……”
裴峰没回话,出了口气坐在讲台的椅子上。
沈南知瞟了眼旁边的空座位,低下头开始预习新领的书。
直到倦意爬上眼睑,课文上的宋体字开始扭曲、模糊。
“报告!”蓦然,门口传来如刀般的声音。
沈南知顷刻间清醒过来,倦意消散。
本安静的晚自习被打破,周围的学生都抬起头望向门口,小声议论。
沈南知没抬头,她不感兴趣,因为她本来快睡着了,被人打断着实有些烦躁。她又翻了一页书,可周围全是声音,她没看进去字。
“安静!”裴峰吼了一声,又转头向门口,“你们俩怎么回事?”
“我靠,傅叙深也会迟到啊?”
傅叙深……
好熟悉,好像在初三动员大会上见过……
回头看,没过多久,但关于那天在她脑子里是有些模糊了。
她在听过这个名字,一定听过。
沈南知蹙眉想了一会,却越发的不清晰。
傅叙深刚才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听见。
沈南知抬眼便见他扶着一个女生走向教室后排的空座位。沈南知木讷的盯着傅叙深的身影。
少年的五官立体、鼻梁挺拔,有些不怒自威。沈南知的视角望去正好是他的侧脸。傅叙深的眉眼带锋,像一块冰,慢慢的融化,融水滴在沈南知心上,带来些许寒意。
傅叙深的身材很好,看着很挺拔,只是身材也让人涌起一股敬佩之意。
傅叙深待女生落座后,又在她耳边说些什么。沈南知无心再看,目光回到书上,却没忍住瞥了眼旁边的《越洋情书》,很快又把视线放回课文上。
可本已经安静的教室多出了许多杂音,萦绕在沈南知耳边,心里黏腻起来。
她低着头,强制自己看书。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她再抬起头时,周围的一切也都还和以前一样。
她不自觉的往旁边瞟。
没有空座位。
有人了。
是傅叙深。
沈南知看清楚了座位上的人,他好美。
该这么去形容吗?
或者说他好特别,明明轮廓锋利,却有着清冷的五官,不是浓眉大眼。沈南知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左脸有一个淡淡的酒窝。
等等。
她这是在盯着他看,盯着他的正脸看。而傅叙深也在看她。
反应过来的瞬间,沈南知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感觉自己的脸好烫,强装淡定地别过头去。
她不敢再看他了。
这或许是高中三年第一次直视他,也是唯一一次。
沈南知低头想着。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
她的脸更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