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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蠢货 这疯子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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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沈郁青比平时来得都早。
教室里没什么人,他走到江叙风座位旁边,把那个黑色的丝绒小盒子放在桌角上,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了座位。
人陆陆续续进来,江叙风从前门晃进来,书包随意地拎在手里,还是那副懒撒的模样,他走到自己座位前,正要坐下,忽然看见桌上那个突兀的小盒子。
他低头看了两秒那个盒子,然后拿起来,打开,里面躺着两枚银色的耳钉,上面镶着一圈碎细钻。
巧了,是他喜欢的款式。
但他不喜欢别人送的。
江叙风转过身,沈郁青正看着他。
沈郁青等着他开口,等着他骂人,等着他把耳钉扔回来,怎么样都行,反正他送出去了。
可没想到江叙风会当着他面推开窗户,把那两枚耳钉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轻轻一抖。
那两颗耳钉在阳光下划出两道细小的光弧,从三楼坠落,转瞬便消失在窗外茂密的草丛里。
“手滑了。”江叙风转过身,看着他,无辜的摊了摊手。
他脸上带着嘲弄,他在测试这人的底线在哪:“怎么了?不是送我的吗?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吧?”
下面是花坛,长满了乱七八糟的灌木和杂草。
沈郁青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反应过来转身跑下楼。
这疯子终于生气了。
江叙风饶有兴致的从窗边往下看。
沈郁青已经冲到楼下了,他蹲在花坛边的草丛里,低着头,拼命扒拉着那些枯枝烂叶。
蠢货,能找到的可能性已经没了。
一节课都上完了,沈郁青还在找,江叙风手指在窗户上轻轻敲了两下,起身走了出去。
沈郁青手指被枯枝划出细密的血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到处翻找。
他知道身后有人来了,也知道来的人是江叙凤。
“我得了第一,拿到钱就去买耳钉,挑选了很久,我认为它很好看,和你一定很适配。”他不管身后的人听不听,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是我自作多情了,你不会懂得意义有多深。”
太阳从来不稀罕萤火虫的光,他把自以为的珍宝捧给他,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就能扔掉的累赘,毫无用处。
江叙风倚在不远处的树下,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刺:“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不用这么费劲吧?”
沈郁青没理会他,只是继续埋头在草丛里摸索,指尖被碎石磨得生疼,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江叙风眉头微蹙,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沈郁青的手腕,将他从草丛里拽了出来,“我说话你没听见?”
他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江叙风,没有了往日的讨好,只有一片死寂。
“松手。”沈郁青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江叙风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看着沈郁青拍拍裤腿上的泥土,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江叙风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江叙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考第一关他屁事,沈郁青有什么资格生气,为了区区一对不值钱的耳钉,竟敢向他发脾气,真是找死。
他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几片叶子晃晃悠悠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回到教室时,江叙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程途正转着笔,见他这副模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刷题的薛亦然,压低声音道:“这是谁又惹着咱们风哥了?”
薛亦然抬起头,瞥了一眼江叙风紧绷的侧脸:“估计是早上出门没看黄历,踩狗屎了吧。”
江叙风把椅子踢开,一屁股坐下去,没好气地吐出一句:“遇到个傻逼,气死老子了。”
程途和薛亦然对视一眼,看着江叙风这随时要爆发的模样,识趣地没敢再追问,怕惹火上身。
一上午的课,江叙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操,沈郁青凭什么对他生气,有什么资格对他生气。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江叙风端着盘子走在前面,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
沈郁青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盘子里的青菜。
他勾了下嘴角,端着盘子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程途和薛亦然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地站在旁边。
沈郁青感觉到光线的变化,缓缓抬起头,只见江叙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翘起,姿态嚣张至极。
“这不是奥数第一的大神吗?”
沈郁青没动,低下头继续吃饭。
薛亦然立刻接上话茬:“第一?什么第一?”
“你还不知道?人家奥数决赛全省第一,奖金一千块呢,给我买了个破耳钉。”
“一千块的耳钉?”程途夸张地张大嘴,“那可不得了,有这钱怎么不换点肉吃,是不爱吃肉吗?”
江叙风嗤笑出声,目光落在沈郁青那盘普通的炒青菜上,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啧啧,这就是寒门学子的伙食啊,真是让人羡慕。”
几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边几桌的人都听见。
沈郁青攥紧握着筷子的手,他讨厌除了江叙风其他人说话,往旁边挪了挪,想要避开。
江叙风故意把餐盘往沈郁青面前一推,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沈郁青的校服袖子上。
“怎么不说话?不生气?早上那股劲儿呢?”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挑衅。
程途见状,直接伸手按住沈郁青的肩膀,逼得他不得不抬起头来,戏谑道:“叙风问你话呢,哑巴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送的东西人家压根不稀罕。”
薛亦然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有些人啊,就是喜欢做无用功,自以为是,真是让人笑话。”
江叙风笑了一下,伸手抢过沈郁青面前那盘菜,举起来。
“你不是喜欢送东西吗?我也送你点东西。”
下一秒,江叙风手腕一翻。
那盘青菜和白米饭整个扣下来,全倒在沈郁青头上。
菜汤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到脸上,视线变得模糊,几片青菜叶子挂在他肩膀上,米饭粒黏在头发丝上,慢慢往下掉。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操,牛逼!”
“这人他妈也太惨了哈哈哈!”
“竟然有人敢惹江叙风生气,真是活腻了。”
沈郁青狼狈得慢慢抬起头,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有些后悔,就不该买那对耳钉。
应该买副手铐,能寸步不离锁住人的手铐,或许只有那样,江叙风才不会像现在一样肆无忌惮地恶劣。
菜汤还在往下滴,落在桌面上,洇成一片油渍。
江叙风把空盘子往桌上一扔,微仰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态度高高在上。
“这叫‘礼尚往来’,谁让你乱送我东西,丑不拉几的……”
江叙风话说到一半,对上沈郁青那双瞧不出喜怒的眼睛,他忽然顿住,莫名感到脊背发凉,仿佛有条巨蟒正拖着湿滑的躯体,顺着脊椎攀上他的脖颈,阴冷地裹紧住他。
却没想到,沈郁青只是平静地开口:“对不起。”
“啊?”江叙风一愣,嚣张气焰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打得七零八落。
沈郁青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江叙风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冷言冷语此刻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胸口憋闷得慌。
“以后不会了。”沈郁青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这一拳就像打在了绵软的棉花上,非但没解气,反而让江叙风心里那点火气泄得一干二净。
他狠狠瞪了沈郁青一眼,也没了待下去的兴致,猛地站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程途和薛亦然跟了上去。
几人往班级走,路上程途忽然恍然大悟,笑眯眯的说:“原来你今早生那么大气,是因为那变态送你耳钉啊!”
“滚,别提这事了。”
“好好好。”程途立马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养猫了,最后起了什么名啊。”
一提到那个毛茸茸的傻东西,江叙风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漫开柔和。
“笨蛋。”
“啥玩意?笨蛋?哈哈哈哈…”程途笑的前仰后合,整个人都快直不起腰来,最后还是薛亦然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他当场出糗。
薛亦然也忍不住好奇地问他:“风哥,你怎么会起个这名啊。”
江叙风眉眼轻挑,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它就是个笨蛋啊。”
真实原因是,他还没想到什么好名字。
沈郁青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流裹挟着绿色的菜叶和黏腻的米粒冲刷而下,双手浸在混浊的水里反复搓洗。
说不难过是假的,江叙风肆意践踏他的真心,但他很快就缓好了。
谁让江叙风是天使呢,天使犯点错当然要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