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传》果子酱酱

75、【七十五】忽如一夜春风来 孕期将至

　　如同一道惊雷乍起，六春的话语落在我的心上，将我一圈胡乱思绪全部赶走，只剩下满腹的震惊。我急忙起身道：“真有此事？那我岂不是害惨了叔大？王爷在哪里？叔大怎么样了？”
　　六春只是阴沉了面色，看着我不语。我愈加着急，心中弥漫了预示不好的感觉，甚是可怕。我一把掀开了罩在身上的绒被，向殿外冲去。六春急忙阻拦住我，跪下叩首道：“娘娘赎罪，奴婢方才是骗娘娘的。”我心中又是猛然一震，饶是不甘心道：“你不要浑说，叔大到底怎么样了？叔大！”我猛然发出的力气甚是大，竟将六春一把推到了地上，就向殿门跑去。
　　从门外进来一人将我拦腰抱住，阻挡道：“娘娘！六春确是是在骗娘娘，娘娘！”骗我？骗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忽的心头浮起层层怒意，猛地上前便给了六春一脚，恨恨道：“你居然骗我？你拿叔大的事情骗我！”六春磕在地上，缓缓爬起来又摆回跪姿，只一脸倔强之意未有丝毫变化。
　　水扇哭着抱住我的腿，道：“娘娘！若非如此，娘娘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娘娘，您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奴婢和六春百般劝阻，才让王爷离开双翼殿，否则王爷早晚也会听到娘娘的呼喊！娘娘，您对张大人的心意，若是被王爷知道，张大人是会死的！”水扇的话语直直击在我的心上，死，叔大会死。叔大，你怕吗？你是和我一样的吧，无非是一种解脱，何来畏惧之情？
　　水扇哀哀哭泣，更是劝阻道：“娘娘，您的家眷，张大人的家眷呢？您和张大人解脱了，您和张大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是却要牵连您二位的家人，以至于无辜的宫人舍人啊！娘娘，王爷对您的深情，您心中有数，您如何愿意这样伤害王爷，令王爷难堪呢？”我的身子猛地软下来，猛然坐在床榻边，满身的暴怒皆化为哀叹，消弥不见。
　　我和叔大的赤诚之心，生生被辜负，所以我就要辜负别人的盛情吗？我和叔大的爱恋，于世不容，所以我就要将我们的家人、将叔大的前程全部毁掉，只为成全我们的爱情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六春伏在地上，一颗一颗晶莹砸下，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罪孽。这般辜负了王爷，牵连了叔大，竟然还要致我的姐妹于不顾。六春说的有什么错，我难道不是伤害了叔大又伤害了王爷吗？

　　转眼间，我在双翼殿中已经呆了两个月了。夏末的凉爽尽数被初冬的严寒代替。镜中如花美颜，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纵然依旧是肤若凝脂，于我看来，无非是水中月罢了。曾经的一双灵目，已经如同死水一般，这般骇人，竟连我自己也不忍回顾。是日清晨，水扇端着脸盆进来，见我依旧那副姿态坐在窗前，忍不住劝道：“娘娘，王爷已经连着两个月日日清晨在殿外守候了，您就见一面吧。”
　　那日的疯狂过后，留下的是无尽的悔意和怨念。我恨自己，恨我辜负了叔大，又对不起王爷。我既无法面对叔大的眼神，更无法面对王爷的情谊，我多么希望此身便投身水中，洗去我一身秽物。焕液湖的水，尽管在夏日，依旧是冰冷彻骨。却也只有这般，才能洗涤我的灵魂。许是那日的行为吓坏了王爷，他答应了我闭门静思的要求。一刹那的功夫，已经两个月了。王爷对我的宠爱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接连两个月，他只是日日在殿外守候一盏茶的功夫，并不强求我打开殿门。府中传着各种各样的谣言，通过水扇和六春私下的言谈，我也能猜出一二。
　　心如止水。冬日中的阳光总是有暖洋洋的触感，彷佛一层绒被加在身上，如此安然，如此暖意。水扇默默叹口气，一壁帮我擦着手指，一壁叙说着府中的趣闻。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兴致勃勃道：“娘娘猜昨夜发生了什么大事？是焉美人，焉美人生了！”我安然沉寂的心，忽的被震了一下，不由抬起头来看向水扇。水扇笑眯眯道：“焉美人昨夜生下了一个小皇子呢。”小皇子，初生的生命么？我不由心头猛地一沉，彷佛心中畏惧一般向后缩了缩脖子。
　　水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中，忽的语气带了凋零之色，悲戚道：“娘娘，焉美人。。。殁了。”我心中猛地一震，若焉竟然已经。。。“焉美人昨夜安然生下皇子，母子俱安，王爷喜得不行，谁知到了三更时分，美人忽然大出血，还没等太医入府，便。。。”有重重的雷击砸在我的心上，一口晦气冲上喉头，我“哇”的一声，竟吐出了血。
　　水扇大惊失色，急忙宣召太医。六春亦是来不及放好早膳，便急急将我扶上床。当日我莫名其妙的求死动作，令王爷大惊失色。我被宫人救起来时，王爷竟然泪流满面。男儿有泪不轻弹，如此尊贵的王爷，竟然为了我这样一个侍妾。。。那日的事情通过宫人口中，在府中传的沸沸扬扬，王妃亲自求见王爷，以凤美人有违妇德的借口请求王爷将我废除，王爷自是不肯，又和王妃一番冲突。有违妇德，是啊，我何尝不是有违妇德呢。
　　打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便心头有了难得的明晰。我没有向王爷解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举动，只言自身有违妇德难以侍奉王爷，请求禁足惩罚。王爷怕我又寻死，慌忙应了我的要求，只是没有下令禁足罢了。水扇难以掩盖的责怪语气，向我道出王爷自那日之事，大病一场，接连十余日方才好转，便开始日日在我殿外等候。六春亦是责怪我，为何如此折磨自己，又折磨王爷和叔大。可是我又能怎么样？我多么希望我这样的行为可以惹怒了王爷，让他下令将我赶到冷宫，自从孤苦一生，以偿我的罪孽。
　　我不能求死，那样会损了王爷的福气。自那日王妃恨数落我的不是时，满篇大论，我却只听进去了这个，是啊，我在王府中自尽而亡，是折了王爷的运气。我已经如此对不起王爷了，又怎能再损了王爷的阳气。王爷没有子嗣，我曾想过，若是为王爷生下一男半女，是不是算是弥补我的过错？转念一想，我已经如此肮脏的身躯，怎么配为王爷延续血脉。还好，焉美人的孩子平安生下来了，王爷后继有人了，还好。
　　“你胡说些什么？本王只要和你的孩子！彩凤！彩凤！”怎么是王爷的声音呢？王爷，似乎消瘦了好多，两个月不见，竟彷佛两个年头。我伸出手，想要抓住脑中的虚无，竟反而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紧，急不可耐的放在了脸上。王爷，是真的王爷！“王爷，臣妾。。。”我明了思绪，终于看清眼前的人确实是王爷，而我，原来正躺在床榻上，被一脸焦急神色的王爷牢牢护着。
　　“你可急死本王了，到底是为什么？罢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只要你好好的，好好陪在本王身边，就够了。彩凤，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太医还在宣召，你稍微等一下就好了，本王陪着你好不好，不要再赶本王走了，好不好？”王爷的语气近乎哀求，他消瘦的脸庞有丛丛胡渣，竟如此糟粕了。我忽的想起册封后初见叔大的情形，一样是消瘦的脸庞，一样是满脸的胡渣，还要叔大身上浓浓的酒气。
　　自那日过后，我再没有了叔大的消息。曾听见水扇向六春絮叨，王爷在那日我殿中出事，便遣散了各位大臣，两个月来，也只是上朝，没有在请过任何朝臣过府一聚。叔大，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我寻死的消息呢？他会怎么办呢，他在哪里，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我忽然发觉其实我并不想知道了。叔大有自己的人生，我何必纠缠不放，终究会害了他的。我心底明白，叔大和我的心意相通，他会是如何的悲痛与自责，我只是希望，只是期冀，叔大可以忘掉我，从此海阔天空，施展抱负罢了。
　　“彩凤？太医来了，给你看看好不好，乖，把手放开，乖。”王爷的语气温柔如水，慢慢掰开我青白的骨节。我紧紧抓着绒被，似乎那是惟一的救赎，惟一的亮光。王爷起身让太医为我诊脉，看着我的目光是焦躁和不安。王太医略略施礼，便急忙上前为我诊脉。王太医，那日也是他将我从鬼门关中救了回来。我无法忘记那时王爷的神情，那样的伤痛，那样的悲哀，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罪孽，竟是这样深沉。
　　王太医忽然面色惊讶的看我一眼，旋即跪倒。王爷急忙上前执了我的手，问道：“太医怎么样了？美人可有大碍？”王太医深深叩首，带着欣喜回答：“恭喜王爷，恭喜娘娘。”我的心头忽然空的一落，莫非是。。。王爷皱眉道：“何喜之有？美人都病成这个样子了！”
　　“凤美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