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传》果子酱酱

72、【七十二】桃花依旧笑春风 叔大在殿中

　　丝竹声透着欢愉之音，靡靡扩散在整座王府。不时有宫人端着佳肴和美酒穿梭在层层坐席之中，每位客人身旁均立着斟酒宫人，此刻正在往各自的杯中不断的斟酒。我坐在王爷身边，巧笑嫣然，不时低下头去和王爷说笑两句，或是在王爷饮酒间隙递上佳肴醒酒。王爷的面色被酒气涨红，他在膳桌下轻轻握了我的手，一壁笑道：“你在本王身边，总是令本王最安心。”
　　听闻叔大亦是参加夜宴，我的心跳骤然停顿，直到一脸慌张的水扇不断的摇晃着我，我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万木张大了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我在镜中看一眼精致妆容的自己，终是叹气，旋即沉下心罢了。如今这厮情形，我还能做什么呢。
　　叔大身旁立在的斟酒宫人显然有些忙不过来，每当她斟满一杯酒，叔大便端起一饮而尽，眼神落在远处的花丛中，迷离而伤怀。我未曾想到王爷在这般夜宴中会令我出席陪同，只不过旨令下了，我也只有从命的份。王爷不知今日怎么了，心情大好，请来数位平日朝堂上的佳友，一同饮酒作乐。徐大人年事已高，只是不时小酌一口，与身侧的高大人说笑两句罢了。高大人则与叔大差不离，也是在不断的喝酒。
　　王爷捏一捏我的手，旋即笑道：“今日之事，实乃大快人心，想必那老贼不多时便能被尔等驱除出朝堂之上！”徐大人拱手一笑，道：“还是王爷想得周到，在严嵩和景王之间布下氤氲间隙，总算令景王上奏。”高大人亦是含笑满满，道：“景王何等角色，怎么会让严嵩夺了他的势力，必然出手。到手两虎相争，我等。。。”
　　言罢三人俱是开怀大笑，皆执起酒杯相视对饮。王爷夹起两口菜，看了看远处神色默然的叔大，不由的颦眉，道：“张大人何故这样愁眉，如此幸事，怎还神色悲悯？”我的心一瞬间提到喉咙，只觉跳动的力量彷佛可以脱出了一般。幸好叔大闻言没有怔怔，而是起身端立，拱手正色道：“王爷，微臣心中总有些忐忑，景王心思缜密，对于这东宫之位筹谋多时，在朝堂之中也和许多大人结交，对于严嵩，虽没有明言结合，但至少也是恭敬安然，此次却忽然上奏斥责，令圣上不快，其中缘故，只怕。。。”
　　叔大一番话令在座之人皆变了神色，我亦是心中一沉。原以为叔大神色苦涩悲伤皆是因为我在王爷身边的笑意连连，原来是在沉思朝堂之事。不由心中苦笑一声，彩凤啊彩凤，你还在奢望什么，你已经是王爷的人了，不管是身份，还是这身子，你还有什么脸面对他呢。你伤他伤的还不够深吗？看到他彻底才那份阴云中走出，你难道不应该为他高兴吗？难道你还希望他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中不可自拔，看着你在别人身边而无能为力的绝望吗？叔大，你过的好吗？我知道，你过的不好，我踏入正殿时，你面色的颤抖我怎么能看不到呢？可是如今你我身份悬殊，你我又能怎样？罢了，如果你真的可以忘记了我，未尝不是件好事。
　　心中百转千回，思绪茫茫。却听徐大人冷冽了面色，道：“张大人思虑也有道理，只是无论这祖宗王法，还是如今人心所向，皆是王爷坐稳了这东宫之位，张大人此言只怕。。。”我忽的紧张，情不自禁的看向叔大。只见他神色若然，只眼神朦胧，如堕梦中一般。王爷轻轻咳了一声，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笑道：“张大人心中所想，本王明白，考虑周详亦是对的，只是如今这景王和严嵩势不两立已是定局，鹬蚌相争罢了。”
　　叔大方抬手拱了一拱，道：“微臣只怕是酒喝多了，有些思绪混乱，若是言语不敬冲撞了王爷和张大人，还请原谅。王爷，微臣有些不适，想要在贵府中走走散散，不知王爷可允？”一直未曾发话的高大人倒是忽然大笑，向着王爷拱手道：“王爷，叔大兄是惦记着贵府的花园呢，才不是酒醉想要散步呢。”
　　花园？上花园的中秋夜，是我和叔大的初见。他一袭白衣，身姿飘逸，我自由之身，心思玲珑。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果然叔大神色有些黯然，只拱手示意，王爷方笑道：“张大人最是爱花之人，本王可是知道的，那么大人就请吧，只别睡倒在花丛中，芙蓉帐下。。。哈哈哈。。。”王爷和高大人对视大笑，徐大人亦是含了笑意，皆看着面色潮红的叔大，眼中促狭之意难隐。叔大略略整理了衣衫，便丛丛然离去。
　　叔大的背影一如往常，纵然酒气冲天，也抵不住他昂然的身姿。一时在座之人皆看着叔大的背影，有些怔忪。高大人很快便饮酒如常，与徐大人低低叨咕着什么，二人俱是笑意连连。王爷却忽的皱了眉，轻声道：“张大人与以前，不一样了。”我唬了一跳，急忙收起心思，斟满了一杯酒，笑道：“王爷何出此言？”
　　王爷饮了酒，一壁夹菜一壁道：“张大人最是潇洒桀骜，这一年来，却日渐憔悴忧愁了，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本王看了都觉得不忍。终日饮酒，在朝堂上本王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真是令本王担心。”叔大竟然是这样的伤心！我闻言心中满满一惊，总以为这些日子叔大会将我遗忘，却未曾想到他情意如此之深。相较而言，我却在这府中承欢应宠，到底是我辜负了他。
　　王爷自语一时，倒也有些难过之色。王爷一向爱才，又和叔大等朝臣关系良好，相交颇深，因此此时难免长长叹气一声。王爷转过头，见我怔怔神色，不由唤道：“彩凤？彩凤？”我急忙收拢了心思，险些被王爷发觉。王爷笑着为我递上一碟菜肴，道：“本王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府中总是不太平，不过你大可放心，有本王在，无人可以伤害你的。今日要你出席这宴席，也是要他们都知道，你在本王心中的地位，无人触及。你放心吧，本王一定会护你周全。别胡思乱想了，吃些东西罢。”王爷夹起菜品亲自递上来，他的眼中满满都是关爱和柔情，如梦的绵长，我一时沉浸其中，竟忘了答应。
　　王爷复又叹气，握了我的手，安慰连连。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愧疚之情，如今我身在王爷身边，他对我的一片情意，我到底还是负了他。我没办法将心扉敞开，没办法驱走我心中叔大的影子，不能全情全意的侍奉王爷。我却也没办法逃开这绳索，这束缚，这层美人的身份是我今生无法挣脱的宿命，我没办法和叔大走，不能留给叔大一个清白的自己。我竟然是负了王爷，又辜负了叔大！
　　王爷不知我心中所想，见我神色黯然，只当是我在担忧府中近来之事，饶自安慰不已。徐大人方笑道：“宫中事端频现，终于有了些眉目，只怕那人也逃不开了呀！”高大人诡异一笑，道：“宠渥优越，本就该小心行事，偏又不知天高地厚，原也是天理不容。”闻言我不由收起了心中所想，有些茫然得看向王爷，王爷亦是好奇神色，道：“二位所言为何？”
　　徐大人这才正色道：“王爷想必也知道近些年来宫中多有蹊跷死亡、莫名流产的妃嫔吧？”王爷蹙起眉头，点头示意。“太医院其实早就有了定论，只是想到幕后之人，一直不敢如实禀告。谁知前日皇上竟忽然驾临太医院，说是仙丹缺了一味料，要亲自到太医院中寻找，却莫名发现了太医院院首整理的关于‘云中香’一案结论，龙颜大怒，当时便下令彻查。”
　　云中香！竟是云中香！那味毒死了玉锦，害的秋絮卧床不起的毒物！我登时有些紧张，急忙附耳细听。原来宫中也有多位妃嫔莫名中毒，不是落了胎，便是丧了命。皇上几次下令彻查，总是无疾而终，竟是院首隐瞒了实情。我想起曾为焉美人保胎的姜太医，不由冷了面容。我曾经问过王太医有关云中香一事，他便言及不可说。原来就是这层缘故。听徐大人的意思，只怕这件事和如今盛宠优渥的靖妃有关了。徐大人等亦只是笑谈几句，便又开始饮酒不止，不多时，王爷和高大人皆是醉倒在膳桌上，徐大人亦是醉眼朦胧，垂头不住。
　　我急忙令万木送徐、高二位大人去厢房休息。亲自扶了王爷进入内殿，一番收拾得当，王爷醉得昏沉，也没办法沐浴，只得更衣便让王爷睡下了。水扇累的只喘气，小声道：“娘娘若是在这儿守着王爷，只怕娘娘和奴婢都。。。”我了然一笑，道：“知道你累了，随本宫回殿罢了。”今日几番折腾，我亦是疲惫不堪，当下服侍王爷过后，便回殿罢了。水扇乐得连连点头，就怕我要呆在阳荀殿，她也不能休息了。
　　月色朦胧，冷清的月光被一层光晕隔断，望之是一层迷离的神秘，令人不禁遐想无限。不止月宫中的嫦娥是否曾经悔过，若是留在世间，与后羿白首相对，难道不是美事吗？有多少人两情相悦终被生生拆散，她这般的不珍惜，那后羿该有多么伤心。我暗自笑笑，真是越发多愁善感了，不过是月光冷清，竟也让我心中惆怅不已。
　　方踏入双翼殿中，因着夜宴时间颇长，我早已打发了众宫人休息不必等我，这殿中便只余昏红烛火，不见人影。忽然从殿中走出来一人，我有些惊愕，竟发现是六春，她面色有些苍白，想必是伤势并未痊愈，不好好呆在厢房休息，出来这是干嘛。正待问话，却听六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张大人在殿中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