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倒数十昼夜》清风花未落

1、余震 失聪少年林

　　“我的世界一直是寂静的。”

　　我叫林岑，十岁那年，父母把我放在了孤儿院门口。从此我的“童年”在那一刻真正结束了。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颗糖，我知道糖吃完的那一天，过去的一切也都与我无关了。原来真的会有那么一刻，比失聪更安静。

　　十六岁那年，阿澈走了，车祸。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只有他不会把我当成“怪物”。每当我被一群比我高大壮实的孩子们欺负时，他总会第一个挡在我身前，并用手语一次次向我比划着：“别害怕，你不是一个人。”

　　我后来才知道，阿澈的童年比我更破碎。他是被酗酒的父亲从家里赶出来的，身上永远带着新旧交错的淤青，却总把最暖的笑留给我。他说手语是他妈妈教的，妈妈走后，这就成了他和世界对话的方式。

　　我第一次见到阿澈时，他正蹲在孤儿院的墙角，用一块碎砖在地上画星星。他的左脸肿着，嘴角还挂着血痂，却在我靠近时，飞快地把藏在手心的半块硬糖塞给我，用手语说：“这个甜，吃了就不疼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半块糖是他攒了三天的“宝贝”，是他从父亲的酒桌下偷偷摸来的。他总说：“林岑，我们都是被世界落下的人，但我们可以互相捡起来。”

　　他会在我被霸凌后，用冰凉的手给我揉淤青，用手语讲他妈妈教他的童话；会在冬夜把自己的薄被子盖在我身上，说他火力壮不怕冷；会在我因为听不到声音而崩溃时，抱着我一遍遍地打手语：“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的世界比我更吵——酗酒父亲的咒骂、邻居的窃窃私语、街头混混的推搡……可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他说：“林岑，你不用说话，我来当你的耳朵和声音。”

　　直到那个雨天，他为了给我抢回被抢走的助听器，追出去三条街，被一辆失控的卡车卷进了车轮下。我赶到时，他的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手心攥着的，是我那副碎了一半的助听器。

　　现在我二十岁，在同龄人享受大学生活时一事无成，就连基本的温饱也成了问题。在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后，我从面前破旧不堪的柜子里掏出了一瓶不知是什么的药一饮而尽，心想在这个杂乱的出租屋中坦然结束这平庸而短暂的一生。

　　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是两天前我的心脏再一次剧烈疼痛的时候知道的，从今天算起我的生命还剩下最后的10天了。但是今天的痛却格外刻骨铭心，和以往都不一样。

　　“阿澈，是你想我了嘛……”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的了，再次睁眼时却来到了陌生的江边，昏迷前那股钻心的痛竟奇迹般的消失了，此刻陪伴我的只有漫漫的长夜和无声的寂静。我看着越涨越高的潮水，缓缓的向那边走了过去，冰冷的江水渐渐浸过我的脚踝，浸过小腿，打湿了衣襟。

　　直至我整个人被淹没在了这无尽的潮水之中，我缓缓闭上了双眼。忽然一双温热但是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了我。

　　“咚咚咚……”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竟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声和喘息声，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我真切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骤然的睁开了双眼，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少年眉目间清秀的样子竟有八九分像阿澈，是我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青涩的阿澈，是那个永远会挡在我面前的阿澈，是曾经说永远要陪在我身边的阿澈……

　　看着少年绝望而悲伤的神情我有点恍惚，或许是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求生意志，我用尽最后一口气把他从冰冷的水中拽了出来。

　　那一刻本应走向坟墓的两颗心奇迹般的交织在了一起……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距离死亡还有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