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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困兽犹斗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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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屋外狂风大作,时而夹杂着雷鸣,却并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柴房之内,桑瑜狼狈的趴在地上。
“吱呀——”
年久失修的破门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一个婆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鬟。
桑瑜艰难地抬起头,见到来人,正是曾在她院子里伺候的李嬷嬷。
只是那时李嬷嬷只是个粗使婆子,被她安排在外院,可她向来对下人一视同仁,饶是如此,她也从未亏待过李嬷嬷半分。
但她知晓,李嬷嬷素来与乳母徐氏交好,当年亦是在将她赶出府这件事上出过不少力。
所以,她并不指望这几人来找她,是有什么好事。
果然,李嬷嬷见到趴在地上的桑瑜,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睨着地上的人,唤了一声,“大小姐,老奴来看你了。”
那姿态,却全然没有给予桑瑜半分尊重。
桑瑜挣扎着起身,用尽全气却也只能堪堪坐起,她看着几人,眼中尽是冷漠,声音亦染上几分虚弱,“李嬷嬷,如今我已不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本就没有几日好活了,你们来寻我,是还想要我这条命吗?”
李嬷嬷闻言嗤笑一声,“大小姐果然聪慧无比,不愧是当年名满盛京的第一才女,只是这聪慧用错了地方,就成了你的催命符。”
说话间,李嬷嬷挥手召来身后的小丫鬟,只见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根白绫,站在了桑瑜面前。
“是你自己来,还是老奴帮你一把?”李嬷嬷笑容更甚,说着更是朝着桑瑜这边走近了几步。
尽管猜到了,可求生的恐惧还是使得桑瑜急急往后退去,直到身体撞上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桑瑜看着几人,目眦欲裂,质问般开口,“往日我对你不薄,为何要如此对我!”
饶是已经对所有人失望,饶是,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可她还是不甘心,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她!
为什么,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她!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假的吗?
可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做错!
李嬷嬷步步逼近,“别怪老奴心狠,若不是你挡了二小姐的路,又怎么会非死不可。”
桑玥!
果然是她!
又是她!
毕竟最想要她死的,一定是桑玥无疑了。
“既然都要死了,那让你死个明白也无妨,沈宴将军就要回京了,他与二小姐的婚期就定在下月,可沈将军毕竟曾是你的未婚夫,为了以防万一,你只有死了二小姐才能安心。”
说话间,白绫已然缠上了桑瑜的脖颈,她双手紧紧攥着脖子上的白绫,却无济于事,巨大的窒息感传来,使得她落下泪来。
三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哭了。
她以为,所有的眼泪都在三年前流尽了。
可为什么,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还是会心痛,还是会落泪。
沈宴,她的未婚夫,最终还是选择了桑玥。
一如她的父兄,全都站在了桑玥那一边。
所有人,都选了桑玥!
所有人,都抛弃她桑瑜!
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她看到了桑玥。
那个衣着华贵的桑玥,与从前有着云泥之别的桑玥。
桑玥走到桑瑜身边,在她的耳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桑瑜,你真是太傻了,其实你才是国公府的嫡女,不过,现在你就要死了,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雷声炸响在天际,犹如桑瑜的内心。
一瞬间,桑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死死地瞪着桑玥,伸出手想要掐住桑玥的脖子。
她要桑玥死!
她要拉桑玥一起下地狱!
她要死了,凭什么桑玥这个小偷还活得好好的!
可桑瑜已是强弩之末,没挣扎几下便被用了更大力气的丫鬟压了下去。
桑瑜的呼吸渐渐变小,直到消失,仍是死死地瞪着桑玥。
直到,丫鬟们将断了气的桑瑜扔在了地上,她的眼睛仍旧没有合上。
桑玥走出屋子,对着身后的李嬷嬷吩咐道:“烧了吧,别让这儿的晦气冲撞了我与沈宴哥哥的喜事。”
“是!”
没过多久,桑瑜所在的那间柴房便起了火,一时间,火光冲天。
漫天火光之中,桑瑜的灵魂盘旋在空中。
她想要去杀了桑玥,杀了李嬷嬷,杀了那两个丫鬟,杀了所有抛弃过她的人。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死了,死在了那间阴湿的柴房之中,她的灵魂也被囚困其中,再无法动弹分毫。
身体被灼烧,灵魂被炙烤,桑瑜死死地望着桑玥几人远去的方向,眼中落下血泪,发出没有人能够听到的嘶吼,“桑玥,你不得好死!”
惊雷炸响,一道又一道,越来越近,下一瞬,一道雷劈中柴房,也劈在了桑瑜的身上。
霎时,巨大的痛苦传来,好像有人,生生要将她的灵魂撕裂成两半。
紧接着,桑瑜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只觉得,好似掉入了深渊之中,越坠越深。
……
直到,她听到有人在唤她。
“小姐,小姐!”
桑瑜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正站在荷花池边,松枝正急切地看着她,见她久久没有反应,甚至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桑瑜看着面前的松枝,只觉得恍若隔世。
三年前,宫中赏梅宴,桑玥设计让众人看到桑瑜推她入水。
以此证明桑瑜心思恶毒,身为桑国公府的假嫡女,不仅不在国公府得知真相扔将她留在府里认作养女感到感恩,却妄图谋害真嫡女,企图取而代之。
桑瑜自然不肯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松枝更是死死护在她的身前,直到被人活活打死,也没离开她半步。
在那之后,桑瑜便被赶出了府,丢去郊外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可如今,松枝却好好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莫不是,自己死后和松枝团聚了,桑瑜如是想着。
接着便是一把抱住松枝,眼中落下泪来,“松枝,我们终于见面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若是我认下了那错,你是不是就不不会死了。”
松枝被她家小姐抱住本就懵住了,如今听到什么三年,什么死不死的,更是懵了!
“小姐莫不是刚才吃了那杯果酒便醉了,奴婢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过,活的好好的呀。”
桑瑜的手臂骤然一僵,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
自己莫不是重生了!
她将松枝从怀中拉出来,抓着她的手臂,“现在是哪一年?”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现在是永安六十二年啊。”
松枝心道,小姐果然是醉了,连哪一年都不知道了,得赶快回府,莫让小姐在宫中出什么事才好。
桑瑜听着松枝的话,突然就不想哭了,她环视四周,带着颤的声音传来:“那这可是,宫中的赏梅宴?”
松枝不解,松枝头大,但仍然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小姐今日是与老夫人、世子和二小姐一同来赴宴的。”
是了,那场桑玥陷害她,让所有人彻底厌弃她,把她赶出府的宫中赏梅宴。
桑瑜暗暗发誓,这一次,她绝对不会放过桑玥,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和松枝的人。
只是,桑瑜没有注意到,远处一锦衣公子正悄悄看着这边。
那公子瞧着湖边的主仆二人,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低道了声:“有意思。”
这边,桑瑜和松枝正说着,只见桑玥自远处走来。
桑瑜警惕的将松枝护在身后,冷冷的朝着来人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桑玥柔柔弱弱捂嘴轻咳两声,“妹妹只是担心姐姐吃醉了酒怕出意外特意来寻姐姐,姐姐何故如此啊。”
桑瑜听闻此话,心中冷笑更甚。
这桑玥倒是装得好,一副绿茶做派,怕不是那陈年的西湖龙井成了精,再加上这张我见犹怜的脸和楚楚可怜的神情,真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自己上一世不也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去吗。
如此想着,桑瑜的表情更加透着冷意:“桑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哪里能当你的姐姐。”
桑玥听闻此话,眼眶霎时便蓄满了泪水,“可是姐姐责怪玥儿抢了你的身份和位置,可是玥儿也不想的,姐姐不要怪玥儿了好不好。”
桑瑜忍着恶心看桑玥在她面前演戏,只恨此时此地自己还不能和桑玥撕破脸。
如若不然,她真的想一巴掌扇上去。
说话间,桑玥已然走到了桑瑜身边,眼见桑玥越靠越近,竟直接过来扯住了桑瑜的袖子。
桑玥眼泪好似不要钱一般落了下来,“对不起,可是……”
“姐姐不要怪我!”原本委屈的声音骤然变得阴狠,桑玥拽着桑瑜的手突然松开,直直往湖里摔去。
桑榆明白,桑玥是想故技重施,自导自演一出落水的戏码,再诬陷桑瑜推她入水。
今日是宫中皇后举办的赏梅宴,来了许多大臣的家眷,只要桑玥成功,明日此事便会传遍这盛京城,桑国公府为了不让旁人看笑话,定会处置桑瑜。
就算不忍心,桑瑜这一辈子也都会背上一个不懂感恩且善妒的名声,左右桑玥都不吃亏。
只是一次落水,桑玥便会彻底败坏桑瑜的名声,真是好算计!
就是不知道,若是落水的是桑瑜,桑玥是否会觉得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如是这般想着,桑瑜却反手拉住了将要摔进湖里的桑玥,狠狠一拽,就着惯性二人的位置就这样调换了过来。
下一瞬,桑瑜却松开了桑玥的胳膊,摔进了湖里。
“砰——”
桑瑜落水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松枝还未曾反应过来,她家小姐便落入了水中,眼下已是急得哭了出来。
“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救救我家小姐。”
桑玥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这样呆呆的站在一旁,显然是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湖边的动静和松枝的呼救引得宴会上的其他人也向这边看来,更是有人赶过来救人。
人多眼杂,就算桑玥现在跳下去,旁的人也不会信是桑瑜害她。
哪里有害人的落水,被害的还站在岸边好好的道理。
桑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愤恨的想着,“桑瑜这个贱人,何时变得如此有心机了!”
这边桑瑜直直坠入湖中,尚不结实的薄冰霎时破裂,被溅起的水花带入更深处,连同桑瑜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