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故事》云上有栀

1、For freedom. 赤裸而来，

　　找回自己的方式是死亡吗，因为人会死亡，而神不会。可是自私就是人的温度，放手的样子又像极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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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公司聚会，朋友问起我颈间的天珠项链，思绪在这一刻被飘回四年前，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

　　正值十月西藏的雨季结束，天空湛蓝，草地金黄。

　　我背着摄影装备下了火车，即将在这里完成我的毕业作品。

　　初见他时，是在雪山脚下的嘎瓦隆寺。

　　他穿着一身黑金藏服，站在寺前，望着远处的雪山，神色悲悯暗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那一瞬间，我似是着了迷一般，举起那个我从来都是用来拍摄风光的相机，对准了他，按下快门键。

　　他察觉到了我的入侵，那双蓝色的眸子在快门按下的前一刻，如秃鹫盯食般望向了我的镜头。

　　狠戾、静谧、坚毅，它们是情绪，盘踞在瞳孔深处，传达出我能看懂的讯息，这方天地背后，是一座由肉.身铸成的，神圣、悲悯、肃穆的雪山。

　　第一面，他就这么以雪山的姿态定格在了我的取景器里，这刻，我发誓，他是我万干风光里，最难以置信的一抹净色。

　　在他的注视下，我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下刚刚自己的行为，并诚恳地邀请他作为我摄像机下的主角，同时我还承诺会给出丰厚的报酬。

　　意料之中的，他拒绝了。
　　看着他骑马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又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看着相机里的背影，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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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见面，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叫：“达瓦。”
　　在藏语里，是月亮的意思。

　　那是一场万众瞩目的祭祀仪式，他被当作“神子”，在信徒们的注视下，缓缓走上祭坛，万丈光芒穿破云层，将他笼罩，耳边的诵经声盖过了山顶狂风的呼啸，人们撒向空中的五彩风马纸便成了风的唯一形态。

　　我被这幕深深震撼，望着位居高处的他，想深入了解他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到达了顶峰。

　　带着这份执着，我终于找到了他的家，在这之前，村民们曾和我说过关于他的故事。

　　他具有关于神的一切能力，五岁时他用一滴眼泪复活了一只濒死的羊羔，七岁预知了一场雪崩，并在雪崩到来之前告诉了山下的众人，让他们得以幸存下来，自那以后，他便被村民们亲切地誉为了“神子”。

　　我向达瓦诉说了来意，并希望他能同意我上次的那番请求。

　　“我不需要报酬，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平缓。

　　那天以后，达瓦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如同一名出色的导游，为我讲解了这山和那水。

　　不知不觉中，我拍摄了许多意义非凡的照片和视频，而达瓦始终是这些景色里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相同的年龄，不同的经历中，我们建立起了友谊。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经常沉默，我则洒脱坦荡，经常在他身边充作沉默催化剂。

　　“你那么不爱说话，我在你身边像个催化剂。”我假装抱怨。

　　“催化剂是什么？”他看向我，眼神不解但炯亮。

　　我像他解释了催化剂的意思，一种化学上的物质。

　　“你不是物质，你是我的朋友。”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神变了，我道不明那个意思，因为它已经远超朋友该有的界限。

　　他送给了我一个独特的天珠项链，在离别前的一个月。

　　“这是定情信物吗？”我望着他，起了挑逗他的心思。

　　本以为他会辩解，却不曾想，他点了头。

　　我已经记不清那天他的拙劣表白，只知道那时的风在他说出“爱”时全数退去，世界静了。
　　雪山的见证下，湖泊的奏唱里，我终于明白了他上次的那个眼神。

　　奇怪的是，同为男生的我，并没有生出一丝不适，反而倒像是让他成了一个引导者，指引着心跳声中那些不被承认的或是得不到解释的情绪走向独一个答案，一见钟情。

　　而答案的源头，便是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我没有把他当作神，我始终认为他只是一个被赋予了神谕的男孩，尽管他真的有非乎寻常人所有的能力。

　　西藏的夜晚带着璀璨的静谧，我们一同躺在无人的草地上，放肆过后仰望着无垠的星空，期间萤火虫作伴。

　　“自由是什么？”他问。

　　“自由就是你可以伸手抓住眼前的萤火虫而不受约束。”我有点困意，转身抱住他。

　　“约束是什么？”

　　闻言，我提起精神仰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如果这一幕被外人看见，他们的鄙夷和偏见就是约束。”

　　闻言，他垂下眼眸思索着什么，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微风拂过我的面庞，让我不禁闭上眼睛愈发放松起来，再睁眼时天边己泛起点点晨光。

　　他似是察觉到我的醒来，搭在我脊背上的手臂缓缓离开。

　　“达瓦。”

　　我叫住了他，日光漫过青草地，他一身尽染于晨光。

　　那一刹那，我真正的看到了神明。

　　他看着我，嘴唇微抿。良久，才开口。
　　“唐燃，谢谢你。”

　　我没懂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谢，只当他出于礼貌，后来我才明白，他这是在和我道别。

　　离开西藏的前一夜，我接到了一个噩耗。

　　消失了一整天的达瓦，被人们在敬仰的神山顶上找到了，他身上不着寸缕，藏袍被堆放在一旁，他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雪里，不挣扎，不蜷缩，神色安然的走了。

　　后来，我在他的桌上找到了一张写满字的纸，字里行间充斥着无奈和悲伤，但它们的走向，皆是对自由的向往。

　　“唐燃，你说自由是不被约束的，可我们就是约束本身啊，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不想约束你，不必伤心和责怪。”
　　“而我自己，或许拥有了关于神的绝对，却在这途中丢失了人的温度，我想通过人们总认为的极端方式，找回自己。”
　　“唐燃，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竟希望用爱来让你记住我，这是人的本性吗？我说不清楚，谢谢你的陪伴，你很特别，记住我是爱你的，原谅我。”

　　耳边传来嘈杂，思绪被拉回，我攥紧了手里的项链，终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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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珠项链是他的眼睛，我为爱的约束。

　　如有来世，达瓦一定能背靠爱人的炙热的胸腔，自此，藏地外的风与天，山与海，终于可以好好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