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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到武阳县 三人停歇武 ...

  •   马车缓缓驶在大街上,周边的店铺往后倒退。

      良久,直到看不见赵奶奶他们的身影,她才回过头。

      金戈正目视前方地架着马,道:“不舍得,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单秋摸了摸腰间的刀鞘,身子靠在车轼道:“他们说了,要我只管往前走,不要回头。”

      晨风凉意扫着整个街上,算一下时间,还有个几天就快到霜降了。

      在马车里头的游朝庵掀起布帘,探出头道:“我们出了梧桐镇先去哪啊?”

      单秋从怀里拿出一卷地图递给他,:“从梧桐镇出发,想要出了青海府,得先一路北走经过武阳县,再到丽州县,才算出了青海府,走官路的话要两三天便能到丽州。”

      游朝庵点了点头,突然有点犹豫道:“单姑娘,我们要不要绕过武阳县,我怕大庄主收到消息,在那埋伏我们....”

      单秋平静道:“要绕过武阳县,从这里到泰从县的话,需要三四天,再去到丽州一共要六七天,而且难不保,他们会在丽州那埋伏我们。”

      “你去帮我把剑匣旁边那个包袱拿给我一下。”单秋说完,转头看着里面道。

      游朝庵哦了一声,把包袱递给单秋。

      单秋从里面摸索出一东西,递给了游朝庵。

      游朝庵接过,才看清这是一把匕首。

      单秋收好包袱丢到里头一角落,随即身子重新靠在车轼。

      “鸿泉山庄大庄主金宝川,早年混迹江湖,曾一箭刺杀蓬莱寨寨主,获得推崇,后一手建立鸿泉山庄,广招贤才军师,礼待受难武夫,一度让鸿泉山庄名声大震,这也是这么多年知府大人扫清大小门寨,至今还啃不下这块硬骨头的原因。”

      游朝庵听着,手在袖子底下无意中捏紧。

      金戈听完突然问道:“鸿泉山庄名声很好吗?”

      单秋勾了勾嘴角道:“当初鸿泉山庄可是打着为民的旗号上山起义扎据,所以刚开始名声自然好多了,只是这几年随着知府大人清算,曾经那些压着的事也被翻出来,名声逐渐没了,人也走了多,而最糟糕的是那些个副庄主仍然没有收敛,被招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不用怕,游朝庵。”

      “他们来,也得看看,走不走得了。”

      游朝庵在袖子底下握紧的手慢慢松开,他手心里都是汗,诺诺道:“那就按单姑娘说去吧。”

      说完,他缩回脑袋,放下布帘。

      单秋不作声环胸,把草帽压低,屈起腿,闭上眼。

      耳边只剩下马蹄哒哒声,和浅浅的风声,单秋在一上下颠簸中难得泛起困意。

      而就在马车缓缓离开城门时,一道童声夹杂着惊喜的声音传入耳中。

      “女侠!单秋!单姑娘!”

      单秋睁开眼,看向来者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金戈很快反应过来,停住马车,一道小小身影从前方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向她这方向跑来。

      一排马车停在不远处,护卫排排站在旁边,全都看过来这边动静。

      单秋双脚落地,看了眼小六子,目光扫过远处,落到那马车上。

      恰在此时,马车上帘子被挑开,商裘安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很快,单秋点了点头,移开目光,不紧不慢走向小六子。

      商裘安目光一直追随着单秋身影,连他也未曾察觉到,他在看到单秋的那一刻,唇边笑意已经不自觉扬起。

      金戈眼神尖锐,当看到商裘安表情时,眉头不自觉皱起,眼里带着警惕审视。

      “单女侠!”小六子气喘吁吁跑过来,在单秋面前手舞足蹈,眼睛亮亮的。

      “女侠,你那天怎么把我自己留在客栈,他们告诉我你走了,我可伤心难过。”小六子一见面开口就是忍不住抱怨,满腹委屈。

      单秋看着他明显变圆的脸,精气神十足,神情放松,她道:

      “在那还习惯吗?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

      小六子道:“还可以,他们说我还差点火候,让我再练一段时间,最近嘛,好像还真有,总有些人鬼鬼祟祟来到客栈,然后巴叔就出去解决了。”

      “过了几天,我们就来到这了。”

      单秋嗯了声,伸出手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道:“留在他们那里很危险,你这几天也感受到了,我现在问你,你想不想走,如果想的话,不管什么手段,我都带你走。”

      小六子一听,神色明显紧张起来,他回头看了眼马车的方向,脸上有点犹豫不出声。

      而单秋已经看出答案,她只是盯着他道:“确认了吗?你只有这最后一次反悔机会。”

      小六子面色仍然吞吞吐吐,犹豫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要不....”

      单秋道:“如果他们让你干坏事,你到时候就过来找我,受到委屈欺负就跑,别被人欺负了躲着偷偷哭,女侠钱不多,但养你一个刚好。”

      “隆庆商家,亲家国戚,但愿是你好的归宿吧。”

      单秋把手从肩膀上移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道。

      小六子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

      这时,商裘安下了马车,走至近前。

      “无双姑娘。”

      单秋听到这称呼,微仰头看着他,道:“商公子,别来无恙。”

      商裘安头发用一玉簪挽起,头带状冠,一身天蓝色交领大袖襕衫,腰间系银灰丝绦,袖口滚细白边,整体清雅。

      商裘安垂下眼看着她,像老友一样寒暄道:“看样子,你打算出远门。”

      单秋颔首,道:“有事是要出去一趟,正巧出门,就碰上了。”

      商裘安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被一路小跑过来的金戈出声打断。

      “小秋,这位谁啊?怎么不介绍介绍?”

      金戈站在单秋身侧,不动声色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炬盯着商裘安道。

      “哦,金叔,这是商公子,先前危急时候,出手帮了我一忙,嗯,是我的恩人。”

      单秋面色自然,坦荡介绍道。

      “恩人?”金戈声调稍稍提高。

      当即他脸上审视神情立马消失,换上一副笑语晏晏表情道:“哈,小秋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还得多谢您,照顾小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便说,在下定在所不辞。”

      商裘安淡淡地笑道:“一点小忙,不足挂齿,再者,单姑娘先前也曾帮助过在下,这些之间情谊小忙,拿出来讲就显得生疏了。”

      金戈哈哈两声,话锋一转,带着点唏嘘道:“也真是有缘能在此碰到,若早些时候,商公子来此地,在下定好好带其介绍一下梧桐镇,喝上几杯。”

      商裘安不紧不慢道:“那真是遗憾了,下次有空定与金叔好好喝上一杯,隆安县是我本家发源地,此次路过想着前来看看,没料到会撞上单姑娘。”

      单秋很自然接过话道:“来托长辈办点路引,好出发。”

      商裘安也不多说什么,从袖袍里掏出个令牌递给金戈,道:“商家在各处县府一般都有开设停驿处,你们持这令牌前去,可免食宿费,这点小小心意算作我给金叔与单姑娘的祝福,望两位一路平安。”

      话说到此,金戈也不得不收下,只是先前浑身不好惹的气息收敛淡了不少。

      单秋双手抱拳作揖,:“多谢,商公子若不嫌弃,可去镇上一家名为黄掌柜家的店,报上我名号,可免酒钱。”

      商裘安目光落到单秋身上,应了声好。

      金戈收好令牌,抬手握拳客气地回道:“既然如此,在下与小秋便不再叨扰,先行一步。”

      商裘安抬手握拳,同样回礼。

      单秋低头拍了拍小六子肩膀道:“回去吧。”

      小六子仰头看了眼单秋,转身回到了一旁巴图鲁旁边。

      单秋看着他离开,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商公子,小时候也来过这吗?”

      商裘安道:“来过,还发生了些不好的事。”

      单秋看着他,突然灵光一闪,张嘴想问什么却又闭上了。

      她掀起眼皮,坦荡道:“商公子,若是想好了要我干什么,记得与我说一声,再会。”

      商裘安看着她,轻轻点头道:“好,再会。”

      车轮咕噜咕噜响起,金戈架着马停在单秋旁边。

      单秋一个跃起坐在车猿上,向他们挥挥手。

      小六子站在巴图鲁旁挥挥手,看着马车缓缓离开城门,直至消失在视野。

      商裘安目光远眺着他们的方向,突然悠哉道:“我很老吗?”

      巴图鲁奇怪看着他:“谁说的,公子,没有。”

      小六子连连附和道:“一点都不老,很好看。”

      商裘安收回视线,觑了两人一眼,道:“你们都不懂,走吧。”

      巴图鲁跟小六子对视一眼,从双方眼里看出奇怪和一丝嫌弃。

      哒哒哒,出了城门,进入官道,一阵沙尘在后头扬起。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比预想中的快一些,只用几个时辰便到了武阳县。

      前方城墙的身影渐从绵延山岳般显现身影。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天黑压压地笼罩在武阳县上方。

      从远处望去,城里一片死寂,不见半分灯光。

      这一路上却是非常安静,没有见到任何埋伏。

      游朝庵掀起布帘,望着里头一片漆黑,他心里又不免忐忑起来。

      这个时辰,不应该啊....

      马蹄最后停在靠近道上的一处驿站,而巧的是当金戈询问掌柜知不知道隆安商家时,甚至还没拿出令牌时,掌柜望着他们的眼神立马变得恭敬。

      上好的两间客房二话不说立马安排。

      几人收拾好包袱后,从客房下来坐到大堂。

      没过到半个时辰,四道小菜已然全部上齐摆在桌上。

      单秋从腰上取下葫芦壶,仰头喝了一口。

      金戈捧起碗,抿了口酒,润润嗓子。

      游朝庵扭头望向外面,透过木窗,武阳县中一眼看尽,天上圆月被朦胧乌云遮住,显得朦胧。

      “单姑娘,这个时间段,城里不应该这么安静。”

      “按照往日,此时城里不说灯火通明,但也有些人声,如今却连狗都不叫了,只怕今晚城里恐有大战。”游朝庵坐在木桌上,没有动菜,略显不安道。

      “大战?什么大战?”单秋夹了筷花生米道

      “因这些年武潮兴起,县里头习武的人多了,发生摩擦时,都会打上一架再说话,久而久之,一些打不过的就会抱团,成立小规模的帮派,那打得过的自己也加入帮派,所谓大战,其实就是两个门派互相打斗的意思。”

      “只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对于我们平头百姓来说,这不谓于大战。”游朝庵苦笑道。

      金戈开口:“你们这县真有意思,那打斗不会死人吗?没人管吗?”

      游朝庵道:“当然会死人,只是每次死的人早已被清理干净,前些年我小时候,听说当时有天派了个知县好像冲撞了某个寨主的儿子,当晚就暴毙了。从此之后,每个来的知县都小心翼翼行事,对于这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单秋抿了口茶道。

      游朝庵继续道:“这些年已经好多了,随着知府下令,大大小小山寨被铲除,已经很少发生这些了。”

      单秋夹了颗花生米,道:“武阳县里知县是谁?”

      “叫张门里,这人是在这当的最久官了,经常跟本地寨主周旋,我之前听闻别人说他是,笑面虎,老奸巨猾。”

      金戈挑了挑眉,接上话道:“张门里,原来是他。”

      “你认识?”

      “李常章的一位门生,当年曾出言弹劾反对血洗江湖这举动,被贬到此处。不过这真有意思,这上面的人把他贬在这土匪窝中,不说故意恶心他的,谁信。”

      “不止。”游朝庵插嘴道。

      “我先前曾听闻,张门里有一妻儿,听闻是被流寇土匪掳走,等赶过去的时候,死状很惨烈。”

      “张门里给收了尸,当天晚上听闻那流寇土匪找到了,全部被挂死城头。”游朝庵压低声音道。

      单秋指尖轻叩桌面,突然道:“冼知府有来过这吗?巡视的呢?”

      “好像有来过吧,这倒是不曾听闻,我也不太清楚。”游朝庵挠头。

      “这几天不会太平。”单秋道。

      “冼知府要调任,在走前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大患,应该不足三日。”

      “至于是举兵到城,还是里应外和,真让人有点好奇。”单秋放下手中筷子,搁在桌上道。

      金戈关注点却不在这,看她放下筷子,皱了皱眉道:“怎么吃这么少?多吃一点,来吃多点。”

      他抬手把菜碗顺序调转,把肉多的放在单秋面前。

      “你要停下来看看吗?”游朝庵嘴里嚼着野菜道。

      单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在桌面上,她突然道:“那王兆对金宝川有过什么恩情吗?”

      游朝庵正在咀嚼野菜的腮帮子顿住,他眼往上抬,思索片刻,直至把野菜吞下去后,开口道:“我想起来,有一次他们喝醉酒喝大了,王兆突然吹嘘说,他说他爹一早就觉得金宝川是个能人,早早跟着,帮他干了特别多事,说这个恩情金宝川这辈子都得跪着还完。”

      “喝醉酒都说得这么含糊,看来这是个见不得光的大事。”单秋淡淡道。

      “王兆可能知道金宝川很多事。”金戈顺着话道。

      单秋垂下眼,若有所思。

      同一时刻,武眼县里的一家屋头里边。

      “老爷,该睡了。”

      门外的小厮隔着门轻声道。

      张门里手上动作没动,毛笔在手下的卷轴圈圈划划,片刻他搁下手中的毛笔,道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身子靠在板凳后面,揉了揉眉,呼出口气。

      门外的小厮恭敬道:“老爷,后院今天那些个送来的美人今日又打骂起来,都哭喊着说想要见你一面。”

      张门里的声音透过门从里面传来。

      “跟她们说一句话,若一人吵我面前,所有人通通发卖,让她们尽管试试。”

      小厮低头应道,小碎步往后退,退出主院。

      在低头往后退同时,余光看见一人,停下来打招呼:“沈护卫”

      沈丁藉身穿劲装,大步快走,点头匆匆进入主院。

      一直走到门口,他快速道:“主子,最新消息,冼江忠出发了,只带几人,看方向是打算来武阳县。”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头被推开。

      张门里身穿一袭青蓝色衣袍,眼底留着一片乌青,面色发白,耳鬓间白丝冒出几根,尽管天天失眠夜不能寐,但他眼中凌厉精气丝毫不减。

      张门里抬脚跨门,缓步走向庭院中。

      “那两人什么来头?”

      “一人是汤峯溪,一人是他在青海府收的门下门生刘磬,其余几人都是家丁护卫。”

      “他这是赶着来送死?呵”张门里轻呵。

      沈丁藉继续道:“据消息,他们这路上不太平,已经遇到两三波人了。”

      张门里停下脚步,坐在庭院亭子里的石凳,似是想起什么,问:“那王兆如何?”

      “死了,被一女子所杀。”

      “死了?怎么死的?”张门里似是来了兴趣,问。

      “他身边有一马奴,借着出门打酒功夫接近那名女子,哀求求救,那王兆想拿下两人,结果被反杀。”沈丁藉一板一眼道。

      “马奴吗?这好像有点印象,是姓游的吗?”张门里有个模糊印象。

      他手搭在膝头,“我怎么记得他逃跑了不止一次?”

      “对,前后两次,每次被捉到折磨得下场很惨烈,上一次好似半年没见到他。”

      “那女子什么来头?”夜半的凉风吹来,激起身上寒意。

      “目前还没查出,还在跟进”沈丁藉皱眉道。

      夜分寒凉,张门里手抵嘴,轻咳,道:“查,我记得那王兆手下有两个入气境的,这女子什么身份,必须查清楚。”

      沈丁藉面上严肃应声:“是。”

      “金宝川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他那边什么反应?”

      “听说已经派弟兄下令彻查那女子行踪。”沈丁藉回道。

      张门里没有回话,只是目光虚虚定格在远处,良久他低头轻咳一声,摆摆手示意沈丁藉出去。

      沈丁藉领命往后退转身消失庭院。

      夜风渐凉,吹散掉落在肩头的一根碎发。

      良久,一片厮杀呼喊声从远方传到庭院,若隐若现。

      他仿佛能透过凉风,闻到那几公里外的血气。

      张门里手搭在膝,静静坐了片刻,后起身回屋走。

      该结束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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