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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我只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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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的正在屋里用手机焦头烂额地处理公司的事物,听到房门被“砰”地一撞,惊得她心脏差点错了位,也跟着狠狠震颤了一下,年纪大的人,心脏跟着跳了大半辈子,已经经不起这样过山车的刺激了,年迈的身体为表示对这样刺激的反抗,让女人的肾上腺素狂飙了一阵,为接下来的战役做好准备。
忍着太阳穴突突蹦跳的疼痛,当妈的捏着手机把门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孩子低着头翻着眼对自己的怒目而视。
“我只是想要我的手机!”
当妈的还没开口先行教育孩子的这一没有礼貌的举动,孩子就率先开口了,用的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由父母吵架时学习而来的语气,这种语气有两个要点:一,要先人一步;二,要掷地有声,每个字中间要有一些停顿,但又不能语速太慢。
殊不知这句话让当妈的血压又往上飙了一阵,在公司被领导用这样的命令语气劈头盖脸地砸也就算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生的孩子是怎么敢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女人的关注点已经从这句话的内容转移到了这句话的语气和孩子脸上出现的那种由愤怒和浅薄的仇恨糅合而成的表情上了,她没注意、也不想注意孩子这句话本身的含义,而是先就孩子的态度问题发出了抨击——
“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你和父母说话的吗?看你那脸上的表情,对妈妈能这样吗?”
她试图用反问句让当孩子的自个儿认识到错误,这是家长在教育孩子时惯用的手段,先用反问句“……这样对吗?”而后自认为能让当孩子的对自己的行为有所反思后,再平和一点态度,试图用道理磨软孩子的脾性,“你应该……”
殊不知当孩子的对反问句的反应就像是火焰碰上汽油,只能让他们的气焰越长越高。而他在用语气和面上的表情丢出促使当妈的血压升高的第一枚炸弹后,很快丢出了第二枚炸弹,这是一种当孩子的、尤其是叛逆的孩子格外喜欢用的一种句式,归属于战斗技能里的非物理伤害,因此没有盾牌能够防御——
“我就这样!你不给我手机,我就这样!”
以“我就……”开口,辅以“你不……我就偏……”配上那股子要无法无天的神色和语气,是对付低血压的绝招,但大部分时候,这句话的对象都是血压本就已经很高的人,因此并不能起到良好的治疗作用。
当妈的这时候已经气得面红耳赤了,如果脖子上连接的不是脑袋而是血压计,大概读数已经高到需要立刻住院治疗的程度了,孩子重申的诉求让当妈的这才意识到孩子想要干什么。
“手机?你哪有脸玩手机啊,你自己看看你这次考试考得多差,再玩手机,你还想不想以后考个好大学了?”
当妈的已经在傍晚的饭桌上当众就成绩问题向孩子致以严厉的问责了,她大声朗读出班主任与她的聊天记录,“暑假期间要让孩子收收心,好好巩固上一学期的内容,预习下一学期的课程,为开学的摸底考试做好准备。”当孩子的正在用筷子挑米饭吃,被当妈的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放下筷子,面上露出半真半假的羞愧,低头聆听着当妈的和当班主任的联合教诲。
当孩子的也很苦恼,都怪他期末考试前的那次考试考得太好了,期末考试的水平其实只是较他之前的水平有点退步,在他看来是正常范围内的波动,但在当妈的眼里,孩子就像是从珠穆朗玛峰跌落到了西西伯利亚平原,如果再不好好管教,下一次就要跌落到吐鲁番盆地里去了。
在当妈的苦心婆心分析孩子的各科成绩时,当孩子的一边悄摸地咀嚼着牙缝里的米粒,一边为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思索对策。一次月底考试的失利只不过挨几天的骂,而一次期末考试的失利却要接受长达两个月的批评教育,在当孩子的看来,上学是为了不被当妈的责怪,而上学最重要的就是期末考试,所以他得出结论,上学的目的是为了期末考试不被当妈的责怪,因此,下一次他必须考砸期末考试的前一次考试,为期末考试做铺垫,当孩子的很早便懂得田忌赛马的游戏规则,并且能将其运用至生活里了。
当孩子的正分神之际,一个词儿让他陡然回了魂,就像是课堂上老师讲知识点时他的大脑可以精准过滤为白噪音,而老师一旦讲到八卦他就能立刻提起注意力一样,在家里,“手机”这两个字就像是学校里的八卦,当孩子的立刻架起了灵眼狙击镜,准确捕捉到了含有“手机”的那整句话——
“这个暑假我不会给你手机了,这东西只会害了你!你要是下学期开学考试考得好,到时候再说。”
一枚威力巨大的脉冲手雷由女人的嘴巴发出,咻得精准落击在当孩子的脑海里,把他炸的失去了理智,当孩子的对绝望这个词还没有深刻的体会,但此时这句话对他的打击让他懂得了绝望和愤怒糅合起来有多大的威力。
没有手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当孩子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句话,失去了手机,他就失去了游戏里的战场,失去了让他挨过整个漫长学期的救命稻草,也失去了他甘愿为之付出生命与时间的目标!
“你不能这样!”当孩子的猛地站起身来,那一瞬间,他已经被燃烧的雄狮附身了,可大概雄狮对自己族群的守护欲望都抵不过当孩子的对自己手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当孩子的要为了自己的手机,愿意在这条路上向阻挠他的一切人与事物发起挑战!此刻,他宛如修罗附体,恶魔降世,暴怒状态下的哪吒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魔童大人,当孩子的试图用怒发冲冠的模样引起当妈的对自己诉求的重视。
当妈的看到孩子的怒火,一个头两个大,她选择对待盛怒中的孩子同对待太烫而不能入嘴的热汤一样的策略——先放一边晾晾。
恰巧公司的来电让她的口袋嗡嗡地震动起来,当妈的以此为理由避免了与盛怒中的孩子的对视,潇洒地起身进了房门把房门锁紧,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脱离了母亲这个天底下最痛苦的苦役身份后,才用平静的语气接起电话。当妈的焦头烂额处理工作时,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当孩子的,心里一阵苦闷,别人家的孩子是前途亮的睡都睡不着,自家的呢?前途黑暗得打着灯笼都看不到路在哪儿!
鲁迅说,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可那当孩子的,偏要走一条和世人相反的路,这条路通往的终点是社会的废渣,人类的废物!
在当妈的看来,这一切都是手机惹的祸,只要切断了手机对孩子的错误导航,当孩子的就能够随大流走上一条通往正途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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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一切热恋期的男人都不能允许别人侮辱自己的女朋友,而当孩子的也绝不能任凭他人、哪怕是自己的妈妈这么把一切过错都甩锅给自己的手机。
“你凭什么这样什么都怪手机,我考砸了的时候你就怪我玩手机,怎么我考好的时候也没见你夸手机啊?”
当孩子的脑回路总是比当大人的清奇许多,他振振有词扯的歪理让他的脸透露着一种幼稚和无理混合起来的气质,当妈的用一个词来概括——愚蠢!
“总之——”当妈的试图用这个词结束这场在她看来毫无必要的争吵,“你考得不好,我是不可能给你手机的!只有你考得好了,我才会考虑还给你!听,见,了,没,有?”
当妈的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与刚才当孩子的那句“我只是想要我的手机”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试图用声音和威压来让对方信服。可惜当孩子的只能捕捉到关键词手机出现的那半句话“我是不可能给你手机的”。引线被点燃,三联装手炮炸响了,孩子愤怒地夺过毫无防备的女人手里的手机,扑到窗户前,将拿着手机的手臂伸出窗户,掷出了第三枚名为威胁的炸弹——
“你信不信我把你手机丢下去!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想要我的手机!”
当妈的一阵天旋地转,如今血压计再也不可能测出她的血压了,因为她身体里已经不再是血液,而是沸腾的岩浆了。
当妈的了解孩子的脾性,知道他是绵羊套了层狼皮,不敢真把手机丢下去,只是这样威胁的举动已经让她彻底了解了一个事实——这孩子已经无药可救!
“当爸的,快来看呐,我们生了个什么东西?”当妈的怒不可遏地推开房门,却没有找到当爸的身影,大部分时候,在真正教育孩子的关键时候,当爸的不是不在家就是装哑巴,恨不得化为蟑螂钻进下水道,有多远跑多远。
当妈的不知道,此时孩子正毫不担心地看着她奔走在各个房间的样子,知道这一寻找只是徒劳,因为当孩子的在家庭多年的训练下,已经是训练有素的惯犯,挑的自然是当爸的不在家的时候,当孩子的并不傻,这世界上欺软怕硬的道理谁都懂得。
当妈的只能独自承担怒火和对自己生了个废物的失望,岩浆虽然沸腾起来时极为滚烫,可是往往冷却得很快。燃烧需要很多能量,当妈的已经年入中年,全身的能量也只能让岩浆燃烧一会儿,短暂的沸腾后,她筋疲力尽,不想再就“手机”这个话题争吵下去了,她脸上恢复了平静,向着孩子伸出手,“好了,我们都别吵了,行不行?”
当妈的努力使自己的语气软化,试图以此让当孩子的能够心疼自己赚钱养家的不容易,“我只想要我的手机,行不行?”
然而,当妈的眼尖,突然看到了看到手机界面的电话提示,上面赫然写着当领导的几个大字,她语气急躁了一点,“快点给我!”
当妈的还是不懂策略,没有注意到刚才柔声说话时当孩子的脸上的挣扎,而那句不耐烦的命令句让当孩子的断绝了一切犹豫,梗着头为自己的尊严而战,以此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会屈服于家长威严下的孬种。
“我就不给你!除非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当孩子的不懂的母亲急切地想要接听领导电话的心情,当妈的不懂孩子那点需要以柔克硬的自尊心,双方再一次被激怒。
当妈的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薄弱,她要借助社会的武器来惩罚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她敲开邻居的门,夺过邻居的手机,当着当孩子的面拨通了警局电话,试图用这个举动让孩子束手就擒,回头是岸。
而当孩子的虽然心里犯怵,可脸上只会表现出更加嚣张的气焰,以此来捍卫自己的自尊。
当妈的和当孩子的原地僵持着,怒目相视,一个等待着警察的到来,期盼着警察的身份能给孩子施以威压,一个恐惧着警察的到来,思索着如何才能要回自己的手机。
警车声滴滴呜呜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当妈的像是看到救世主那样扑到门边开了门,把匆忙赶来的警察拉到了卧室。
跑出一身热汗的警察焦急地跟随着当妈的,刚才信号太差,他只捕捉到女人连珠炮发的话语中的几个关键字:“我儿子……威胁……摔到楼下……”
他以为有人要跳楼了,匆忙赶来,发现原来被威胁跳楼的是一部手机。
当孩子的用一部手机的生命来威胁当妈的,试图换取另一条手机的性命。
在两人争吵的讲述中,当警察的终于弄懂了事情的案发经过,如实的记录着这一场民事纠纷,这是他这个月处理的第二十三条关于手机的案子了,这是场被威胁跳楼案,他还曾处理过被威胁跳水案,被威胁摔碎案……当然,被害人都是手机,而犯罪人一般都是孩子或青少年,报案的往往是父母,或许是其他无计可施的监护人。
面对这种涉及电子产品性命的案子,当警察的已经学会了要先将当事人的情绪平息,而后循序渐进地消磨掉双方的敌对情绪,把话题从手机上转移,往往耗到当孩子的没力气举起手机或者是困了的时候,这一场谋杀案也就可以结案了。
可不巧,当警察的今天发现碰上的是两个很难对付的当事人,当妈的由于能看到手机屏幕上常常亮起的通话记录,总是呼喊着要拿回她的手机,而当孩子的看来体力不错,举了这么久的手机都没有疲惫的迹象,他的怀柔策略效果很是一般。这时候当妈的发现原来当警察的也不能直接一枪崩了孩子,当孩子的发现原来警察用的只是和当妈的一样的语言劝说手段,两人偃旗息鼓后又恢复了精力,开始了新一轮的争锋相对。
当妈的发现当警察的威吓作用还是不能让当孩子的害怕后,决定另找他人,把当爸的找回来,如今只有暴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只是当妈的发现自己的手机正在当孩子的那里,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带走了理智的家长蛮横地夺过了警察手里的手机,要给当爸的打电话。
当警察的正苦心婆心劝说着,突然手一空手机没了,他一惊,立刻要夺回自己的手机,而当妈的正着急要给当爸的打电话,自然不会让当警察的得逞。
警察追着当妈的,好声好气地劝说道:“我只是想要我的手机。”
当妈的不顾警察的劝说,将输入了号码的手机摆在当孩子的面前,威胁道:“我只是想要我的手机!”
当孩子的不顾妈妈手里的手机,梗着脖子粗声恶气地大喊道:“我只是想要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