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春饼烤鸭（下） 胃是情绪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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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昧很在乎自己的胃。
由于幼时不知饥饱闹出的一系列事情，家人一直很关心她的胃，生怕她撑出毛病，又怕她饿坏。
上学时，吃饭的时间固定在最后一节正课后，没办法自己掌控，有时在饭点之前饿了，她就拿出家人塞给她的饼干，趁着讲台上的老师不注意，把头埋在书后偷吃，以防饿极伤胃，搞得自己伤身家人伤心。
那时她只知道胃对饥饱有反应，后来才了解胃也是情绪器官。
人的情绪也会影响胃的状态，紧张的时候会胃痛，如果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下很容易得胃溃疡，因此保持情绪愉快也是保证胃部健康的重要一环。
如今面对着满桌美味，胃却如此不安分，显然不是因为缺少了食物，而是情绪没有被满足。
它的胃想程晓白了。
但程晓白不是一块可以被塞进校服袖子的小饼干，无法随身携带、随吃随拿，所以想也没用。陈知昧只能按捺住胃里的不安，专注于眼前的工作，等录制完成后再处理个人事务。
心思在眨眼与呼吸间百转千回，陈知昧表情不变，举杯与身旁的优雅相碰，回复些“以后多多关照”之类的话，而后把杯中物送入口。
杯中盛的是小吊梨汤。
这家店的小吊梨汤是用雪花梨、红枣和银耳炖煮而成的，但端上来的壶里却没有以上原料，只有透亮的浅琥珀色液体。
虽然内容物没有一同呈上，但它们的味道却早已完整留在了汤里。
雪花梨的轻盈清甜，配合一点大枣的深沉甜香，没有额外加糖，整体甜度不高。
银耳的加入让汤汁微微带了些胶质感，比白开水更黏稠，类似于米汤的质感，不会糊嘴，柔和顺滑。
吃多了油的咸的之后，很适合用这样一口淡甜的饮品来解腻。
陈知昧吞下梨汤，温热的液体带走口中的油腻，落在胃里，却浇不灭对程晓白的渴望。
程晓白的名字像是只不安分的蝴蝶，在陈知昧胃里扑腾着翅膀。她又喝了几口，直到把这一杯都饮尽，效果依然微弱，压不住那个异常活跃的名字。
一旁的优雅会错了意：“你喜欢喝的话，走的时候可以带一瓶。店里有卖瓶装的。”
陈知昧微笑摇头：“不用了，我就是觉得有些口渴。”
优雅当然不会猜到陈知昧的真实想法，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句：“这种做法虽然不够正宗，但我很喜欢它这样淡淡的味道，用来解腻解渴都很不错。烤鸭本来就油大，如果配上地道做法的小吊梨汤，一口油一口甜，很容易被腻到。”
陈知昧定了定神，再次开口，又变回了那个专业的美食博主。
“根据搭配食物的不同，做一些改良，也不错。”
优雅点头赞同，又道：“虽然小吊梨汤是改良版的，但是这家的炒菜是很地道的京菜做法，和我出差时在当地吃到的没差别。”
陈知昧很是捧场：“你这么说了，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心中纵使有万般思绪，在饭菜前都要放下，好好品尝一口滋味。
京酱肉丝，酱红油亮，裹满深琥珀色酱汁，闪着诱人的光泽。甜面酱炒制后咸中带甘，甜味不压咸鲜，葱丝的清脆辛辣恰好中和油腻，吃起来浓而不腻。
裹春饼是一种滋味，卷上搭配的千张，又是另一种滋味，配米饭也是一绝。
醋溜木须，鸡蛋金黄，松软顺滑，里脊肉片鲜嫩，不柴不散。入口之后先尝到酸味，酸不呛口，只是开胃，咸鲜收尾，提供底味。
每样食材都裹着芡汁，盛一勺菜浇在米饭上，妥妥的下饭神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流行起醋溜木须盖浇饭，可能是因为成本太高，也可能是因为酸味的菜不适合做主菜吧。
陈知昧评完菜，想起一件趣事。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木须是木耳，因为黑色的木耳就像是木头的胡须，知道木须是鸡蛋之后，失落了好久。”
优雅做出捋胡须的模样，点头赞同：“你的想法好有道理，比因为避讳改菜名字的说法有意思多了。”
大菜吃了个遍，小菜也没被落下，得到了同等规格的测评。
果仁菠菜，核心是红皮花生与翠绿菠菜，如同一座绿色的小山上点缀着红色的果实。
前者小火慢炸至酥脆，后者炝拌得软嫩且不烂，口感丰富，味道清爽。虽然是小菜，细节却不含糊。
二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时，陈知昧突然发现烤鸭组成的花朵下暗藏玄机。
“诶？这里有骨头？”
原来层层堆叠的花瓣下不是实心的，而是两截骨头，一截下端带着些紧贴骨头、烤的焦脆的皮，另一截上端带着些残存的零星碎肉，明显是完整的一组腿骨。
看到陈知昧惊讶的样子，优雅露出笑来：“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了一跳。烤鸭下面怎么会有骨头？问了店员，说是为了证明这一盘肉除了鸭胸以外，还有一条完整的鸭腿，也为了造型好看。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显得分量多。”
虽然有视觉欺骗的嫌疑，不过比起某些在盘内放一座冰山、把薄薄几片肉伪装成肉山的火锅店，这道烤鸭的摆盘只能算稍作修饰，这点小聪明倒显得有些可爱了。
说说笑笑间，饭吃好了，视频也到了尾声。
优雅对着镜头熟练说出结束语，求点赞求评论求收藏求关注求一切，陈知昧在旁边当个不言不语的吉祥物，微笑点头，眨眼挥手。
录完了最后一段，相机关机，助理开始用餐，陈知昧今天的工作却还没有结束。
不管是吃白饭还是录视频，都是这趟会面的附属品，陈知昧没忘记优雅请她吃饭的目的，接下来就是两名博主的微型行业内部经验交流会。
优雅过去深耕长视频领域，而短视频平台的风格与长视频大为不同。
从平台用户偏好的分析，到热门标签的选择，再到流量最好的发布时间，陈知昧分析了好一通，最后道：
“我能提供建议的也只有这方面了。搞自媒体的关键，归根结底是创作者，虽然市面上有各种各样的模板，但优雅老师做视频的时间比我长，肯定明白内容和风格这种东西因人而异、只有形成自己独有的风格才能稳定受众的道理。”
优雅叹了口气，细眉微蹙，面露忧色：“明白是明白，但从业的时间越长，见证的变化越多，最近偶尔会觉得思维跟不上时代变化。虽然知道不该盲目求变，但有时候数据不好了，就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创新一下，要不要学习时下热门流行的趋势。”
陈知昧沉吟片刻，指了指桌上的小吊梨汤和醋溜木须：“变与不变，似乎都可以，就像改良做法和传统做法都有人喜欢，或许两者兼顾才是最优解，但其中的‘度’很微妙，不那么容易把握。”
优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不管是搞自媒体还是开饭店，都要根据市场反馈调整自身战略，这从来不是件简单的事。”
陈知昧想起自家的小饭馆，深以为然。
两人又聊了许久，优雅面上的忧愁如雾般渐渐散去，眉头舒展，嘴角又带上了惯常的笑意：“多谢你能答应我的邀请，和你聊天真开心，不仅学到了知识，心情也好了很多。”
陈知昧却心有疑惑：“冒昧问一下，为什么会和我聊这些呢？虽然我感到十分荣幸，但一般来说事业上遇到挫折这种事，不会和只见过一面的人深聊吧？”
优雅抬手指向桌子的另一侧：“因为她觉得你很有能力，而且看起来性格很好，可以试着深交，所以我就试了试，发现你果然是个好人，这才和你说了心里话。”
陈知昧顺着优雅的手指看向对面，助理正埋头吃饭，被指到了便抬头看过来，轻轻点头致意。
原来这个沉默寡言忙前忙后的人不仅是助理，还是深藏不露的经纪人吗？对于助理的看法有了变化后，再回想她的表现，似乎处处有深意。
陈知昧心中好奇，但优雅与助理都没有多说，她也就没问，只是心里感慨，她虽然这一顿饭间和优雅说了许多话，但能明显感受到那两个没怎么说话的人才是一伙儿的，自己只是个嘉宾。
尽管心里百转千回，对话依旧照常进行。会面圆满完成，与优雅道别离开后，一想到自己不用剪视频做后期就能蹭到一条长视频，陈知昧不由得心情大好，骑着电动车哼着歌，完全把神秘的小助理抛之脑后了。
不管是米莎的女朋友还是优雅的助理，都与她隔着一层关系，如果没有必要，倒也不用刻意了解。
人际交往这方面，她从来都是顺其自然。
正这样想着，夹在电动车上开着导航的手机界面弹出一条消息，打断了她的思路。
“这两天天气很不错，有时间来上课吗？”
陈知昧心虚地移开视线，胃里的蝴蝶扑腾得更厉害了。
好吧，她最近的人际关系方面出了点问题，没办法顺其自然，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不自然。
程晓白，唉，她怎么偏偏是个健身教练？怎么才能只和她吃饭，而不会谈起其他扫兴的话题呢？
陈知昧一时间犯了难，歌也哼不下去了，默默骑着电动车，在车水马龙中沉思。
犯难的不止陈知昧一个，手机另一头，被她惦记的程晓白也在发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饼烤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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