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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人谁呀 夜色像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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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的上空,唯有一轮圆月悬在天际,皎洁的月光泼洒下来,给鳞次栉比的楼宇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可这份静谧,半点都没落在戚绾桉身上。
戚绾桉此刻正攥着被扯得发皱的真丝衬衫领口,站在一条逼仄幽深的老巷里,胸口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烧得脸颊发烫,连带着本就孱弱的身子都跟着发颤。
他天生便是这般模样——通体雪白得近乎透明,发丝是浅淡的银白,连眉睫都轻软得像落了层雪,一双眼瞳泛着浅淡的粉绯色。白化病带来的特殊,让他比常人更怕强光,也更怕风寒,身子一向清瘦,药不离身,稍稍劳累便会乏力不适。
他从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娇气,只是生来特殊,比旁人多了几分身不由己。
半小时前,戚绾桉还在戚家别墅的卧室里,跟父母吵得面红耳赤。原因无他,不过是他们又一次擅作主张,给戚绾桉定了一门所谓“门当户对”的亲事,说对方家世显赫,嫁过去能保一生安稳,全然不问戚绾桉愿不愿意,连一句反驳都不肯听。
他不是不能接受安排,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被人全权替他决定。
越是身有特殊,他越是不想活成别人眼里“需要被庇护一辈子”的样子。
“我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
戚绾桉记得自己当时摔了桌上的白瓷茶杯,碎片溅在地上,清脆的声响没能打断父母的喋喋不休,反倒换来父亲更严厉的呵斥。
他懒得再争辩,看着他们一脸“为你好”的模样,只觉得满心厌烦,索性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司机连忙追上来,戚绾桉红着眼吼他别跟着,家里派来的保镖也想上前,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钻,七拐八绕,总算把明着跟着的人甩得没了踪影,只隐约能感觉到,暗处还有几道熟悉的气息——那是父母放心不下,安排的暗中保镖。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戚绾桉单薄的针织开衫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轻咳了两声,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这条老巷是戚绾桉无意间拐进来的,墙面斑驳脱落,堆满杂物,巷口的路灯早就坏了,只有头顶的月光勉强照进来,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想歇口气,可还没等站稳,几道猥琐的笑声就从巷口传了过来。
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人,慢悠悠地堵在了巷口,眼神像粘腻的蛛网,死死黏在戚绾桉身上。
那一身雪色肌肤、浅白发丝、浅粉瞳仁,在昏暗巷子里格外扎眼,美得干净又刺目。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长得可真白净,跟哥哥们玩玩呗?”
戚绾桉瞬间皱紧眉头,眼底满是嫌恶和不耐。他骨子里带着一股清傲,哪怕心里微微发慌,也绝不肯露出半分怯意,冷着声音呵斥:“滚开,别挡路。”
他的声音本就偏软,加上身子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听着没有多少威慑力,反倒像小猫炸毛,更让那几个混混肆无忌惮。
其中一个黄毛上前一步,伸手就拽住了戚绾桉的手腕。
粗粝的手掌紧紧攥着那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雪白肌肤上瞬间浮起一圈刺眼的红痕。疼得戚绾桉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倒抽一口冷气,浅粉色的瞳仁里泛起一层水光。
“脾气还挺傲,我倒要看看你能傲到什么时候。”
黄毛咧嘴坏笑,拽着戚绾桉就往巷子深处拉,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堵住了所有退路。
戚绾桉拼命挣扎,他力气不大,却半点不肯屈服,真丝衬衫的领口被扯歪,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肌肤。他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句求饶的话,更不肯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从巷口的月光里踏入。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显然是在夜跑,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可周身气场却冷冽得吓人。他很高,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坚实的墙,瞬间将那几个混混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那一刻,他只看到对方抬眼,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冷得像寒潭,只是淡淡扫了那几个混混一眼,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极强,让正嚣张的混混瞬间僵住。
“放手。”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赵柏宴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伸手就攥住黄毛拽着戚绾桉的胳膊,微微用力,一声凄厉惨叫响起,黄毛的手瞬间松开。
三两下,干净狠厉,不过片刻,那几个混混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
巷子瞬间恢复安静。
戚绾桉捂着被攥得通红的手腕,雪白肌肤上那道红痕格外刺眼,疼得指尖都在发抖。他身子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挣扎有些发虚,眼前阵阵发黑,只能靠着墙壁撑着。
他抬眼,看向救了自己的男人。
月光清清楚楚落在赵柏宴脸上,勾勒出硬朗立体的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神情淡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绾桉,目光先落在他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再滑过那一头浅白发丝,最后停在那圈通红的手腕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戚绾桉看不懂的、极轻的怜惜。
戚绾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骨子里的清傲又冒了出来,不想被人当成需要施舍帮助的弱者,强撑着挺直身子,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冷着一张小脸,语气别扭又疏离: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刚才…谢谢你,不过我要走了。”
说罢,戚绾桉就想推开他,自己走出巷子,可刚挪动脚步,身子就一阵发软,差点摔倒。
就在戚绾桉踉跄的瞬间,赵柏宴忽然弯腰,伸出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戚绾桉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戚绾桉瞬间慌了神,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运动服。脸颊猛地贴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清冽的、带着淡淡汗水和皂角的气息,与刚才混混身上的恶臭截然不同,反倒让人莫名心安。
戚绾桉又惊又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要下来,手脚并用地蹬着,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锢着他的腰和腿弯,力道大得根本挣不开。
“放我下来!你干什么!我不需要你抱!”
戚绾桉仰着头,瞪着他,浅粉色的瞳仁水汽濛濛,语气里满是气恼和抗拒,“我自己能走!你快放开我!”
赵柏宴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他就往巷外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别乱动,摔了更疼。”赵柏宴的语气既像威胁,又像安抚。
戚绾桉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挣扎得没了力气,身子本就虚弱,一番折腾下来头晕目眩,只能气鼓鼓地攥着他的衣服,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心里又恼又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戚绾桉赌气离家,本想逃离家人的安排,却没想到,会被一个陌生男人强行抱走。他那时还满心都是抵触,觉得这人蛮横无礼、多管闲事,全然没意识到,这个在月光下闯进老巷,救下自己又强行抱走的男人,会成为往后余生里最安稳的依靠。
更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会让他这个生来特殊、一身雪色的人,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他抱着戚绾桉,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
戚绾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步伐和温热的体温,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困意和疲惫席卷而来,连心里的火气都消了大半。
只是依旧嘴硬地抿着唇,不肯跟他说话。
可攥着他衣服的手,却悄悄攥得更紧了。
夜风吹拂,月光温柔。
戚绾桉在赵柏宴坚实温暖的怀里,渐渐忘了离家的赌气,忘了被混混围困的窘迫,只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也像一道光,撞进了他原本被束缚的人生里,带来了不一样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