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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独立番外)四海之内皆同行(520诡秘之主联动同人) 独立番外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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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橘红也落入远处翻腾的地平线,夜色逐渐浸润身后一次又一次翻腾的海面。
这是一艘不起眼的海船。船身不大,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木桶,桅杆上的旗子卷着,看不清图案。船体被海水浸成深褐色,混在码头那些货船里,没人会多看一眼。
格尔曼·斯帕罗站在甲板上,黑色风衣下摆在身后随风摆动,簌簌作响。小船随着波涛上下起伏,他回头望去,只见几位海盗模样、衣着各异的大汉触电似的收回目光,有的低下脑袋,有的装作对同伴的话题十分感兴趣。
格尔曼移开视线,目光落于身后的灰眸同伴——邓恩·史密斯。不过此刻的他做了些伪装,不同于以前的一头黑发,此刻的他有着一头棕发,却还是保留着以前整齐后梳的习惯。据他说,是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就此暴露了在廷根死而复生的事实,从而引起一阵不小的波动。
“这艘船还算不错,至少比我们一前一后划着小船穿行大海快多了。我们的赏金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邓恩呵呵笑道,灰眸倒映出一望无际的大海。
“没想到他们看见格尔曼就怕得不行,甚至不用我拿出丧钟或蠕动的饥饿……他们就同意载我们一程。”格尔曼勾了勾嘴角。
“暂时先找个码头登岸避避风头。最近查得严,等安顿下来再找机会收集材料晋升。”邓恩扶着额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衣袋摸出那只黑色烟斗,克服摇晃凑至鼻前嗅了嗅。
“呵,真是荒唐。值夜者居然也有沦为海上通缉犯的一天……”他自嘲一笑,“可惜廷根是个小地方,不然我还能到处遇到老同事叙叙旧。”
格尔曼望了望眺望海面的对方,这头棕发对于邓恩来说十分违和,但他的侧脸无疑与记忆中的无异。他有些怀念那头黑发了……他移开目光,默默追随他的视线望向远方。
哐当,哐当——
小船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拍得左右摇晃,船身剧烈震动。
正当格尔曼疑惑时,几滴小水珠无声落于他的手背,他怔怔地抬手查看。那雨滴色泽漆黑,夹杂着些固体颗粒。
“下雨了?”邓恩问。他身上或许也落到了几滴。
“真是奇怪……看来是我还没适应海上变幻莫测的天气。”邓恩笑了笑望向远方,笑容却逐渐收敛凝固。
“克……格尔曼,你瞧。”他顿了顿,指向远方。
远处一片硕大而厚重的乌云正侵袭而来,遮蔽了半边已经沾染上夜色的天空——天黑了。
从天边而起的海风裹挟着湿冷而腥臭的气息,吹得船身吱吱作响,吹得船上众人慌乱地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是要下雨了。我有预感这会是一次不小的风暴……无论如何,邓恩,抓紧我的手。”格尔曼沉下脸郑重说道。他望了望他,看见邓恩还在原地,不由得松了口气。
轰隆隆,轰隆隆!
众人被一声巨响惊得抬头,却只瞥见一道逐渐消融的狭长闪电的尾巴。
“该死的风暴来了,妈的!”
风暴来得比预想的快。
大雨倾盆而下,从侧面砸过来,狠狠打在甲板上、身上。船身被巨浪拍得倾斜,甲板上的木桶、渔网、绳索全往一侧滑。
隆隆的雷声,海盗们嘈杂却无力回天的指挥声。
格尔曼一把抓住邓恩的手臂——虽然这位前值夜者比他想的沉稳许多。他还是死死抓住他,另一只手抓住栏杆。
邓恩的灰色眼眸镇定而严肃,他冲他点了点头。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邓恩的口型像是在说。
轰隆隆!
有人掉进了海里,尖叫声瞬间被风吞没。又是一个巨浪拍来,小船在浩瀚巨浪中摇摇晃晃,最终还是船头往下沉,像被一只巨手按进了水里。所有人瞬间倾斜往下滑,格尔曼抓着邓恩的手腕,两人一起在风暴中努力站稳。
“别松手!”格尔曼的声音瞬间被风撕碎。
船翻了。
世界颠倒。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天在下,海在上,人在中间。格尔曼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出去的还是自己松了手——他只知道邓恩的手还在他手里。两个人一起坠入黑色的海水。
海水刺骨的寒冷,只有黑暗。邓恩在他旁边,他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他用力把邓恩往自己的方向拉,邓恩也用力拉他。水灌进耳朵、鼻子、嘴巴,呛得人想咳嗽却咳不出来。格尔曼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没有松手。一旦松了,可能会再次失去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他感觉自己的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水,是木板。船底。船又翻回来了,他贴着船底,一只手还抓着邓恩。他用力把邓恩往上推,邓恩的头露出水面,咳嗽了一声,然后又滑下去了。格尔曼又推,这次更用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船的。也不知道邓恩是怎么爬上来的。两个人瘫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浑身发抖。
风雨渐息。
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气里有海腥味,他的灵性嗅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这片海域陌生极了,任何方面都是。
他疑惑地撑着胳膊坐起来。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人,有海盗,有水手,都在咳嗽、喘气、骂娘。邓恩在旁边,嘴唇发白。他咳嗽了两声,艰难翻身坐起,像是没什么大碍。
格尔曼松了口气,望望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船舷边。雾气很浓,依稀瞧见远处有几点橘黄色的灯火,那大概是个码头。小船正在缓慢地向码头飘去。
海盗们发出一阵欢呼,已经畅想起岸上的美酒佳肴。
“远处有个码头,我们就在这里暂时先修整一晚。”格尔曼对已经在自己身侧站定的邓恩道。
“真巧。”邓恩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
格尔曼心里一紧。真巧……
——
小船摇摇晃晃靠了岸,雾散了一些。码头的灯光从昏黄变成橘白,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船底擦过栈桥的木桩,发出一声闷响,小船被撞得晃了又晃。
“靠岸了!”有人喊。海盗们涌到船舷边,有人已经开始往栈桥上跳。格尔曼和邓恩安静注视,谨慎打量起岸上那些模糊的人影——深蓝色大衣、头戴黑盔,勉强辨认出他们三五成群站着,轻快的交谈声随风飘来。
“我从没有在鲁恩见过……无论是值夜者还是警察,穿这样的制服。”邓恩沉吟道,“我们在什么地方靠岸了?”
格尔曼眯了眯眼,只觉得这身制服有些眼熟,但奈何雾气太浓,他们除了辨认出是驻守海关的巡警外,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格尔曼想到了什么,飞快从衣兜掏出一枚金币。
啪!
他闭上双眼,感受金币稳稳落定手掌。
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占卜失败。
“他们是非凡者?”邓恩瞥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我的占卜失败了。”格尔曼下意识摸了摸枪袋。邓恩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是否下船,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跳上码头。
隔着雾气虽看不真切,但听见海盗们在码头一阵嘈杂,似乎正与警察们交汇。
“证件!”一名头戴黑盔的警察拦住走在最前面的海盗。他们迅速整齐列队,好似一堵深蓝色的厚墙。
格尔曼和邓恩所混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
“老兄,这是什么规矩?请你喝一杯,就通融通融放我们过去吧!”为首那个高个子海盗笑道。
“这是规矩,安静!你的证件呢?”那名警察上前一步呵斥道。
“去他妈的证件,我们哪有什么证件?”
“对啊,放我们过去!”
海盗们一阵不满,发出一阵骚动。
“这是命令,我们只放行有合格证件者!”那名警察提高了音量。
“你什么意思?臭条子,当只看门狗有什么了不起的!”高个子海盗收敛笑容,狠狠推了推那名黑盔警察的肩膀。
“啪!”
那名警察不知什么时候抽出短棍,狠狠抽在高个子海盗脸上。声音不大,但当场把他打翻在地,那个倒霉蛋发出一声惨叫。
码头安静了一瞬,海盗们纷纷怒目而视。而就在这时,一名戴着灰头盔、蓄着络腮胡的矮个子男人挤过深蓝色的人墙走了出来——那是领班。
“怎么回事?”他扬起脑袋,扫视纷纷低下脑袋的警察们和怒目圆睁的海盗。
“我记得交代得很清楚,只是查个证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他气呼呼地抽出短棍敲了敲一名警员的头盔。
他瞟了眼地上捂着鼻子、从指尖渗出鲜血的那人,发出一声闷哼。
“还有谁?拿不出合格证件的,全都带走!”
海盗们忽然群起而攻之,誓要为兄弟报仇。有人喊,有人往前冲。
“准备战斗!”领班喊道。深蓝色的人墙不甘示弱,往前压了一步。
海盗们冲上去。匕首、木棍,亦或是赤手空拳。短棍落下来,砸在肩上、背上、手臂上。闷响,骨头和木头碰撞的声音混着惨叫。有人倒下,有人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一个海盗扑向领班。领班侧身,短棍横抽,击中肋部。那人痛苦地弯下腰,领班抬起膝盖用力撞在他脸上——海盗仰面倒下,鼻血直流。
“后撤!后撤!”有人喊。
深蓝色人墙往前推,靴跟磕出整齐的声响。
格尔曼穿梭于人群,拉着邓恩往人墙缺口处移动,希望借此机会趁乱溜走。又一个海盗被砸倒在地,滚到他们脚边。
转身,一个深蓝色制服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短棍举起来了!
“咔嚓!”格尔曼眼疾手快一拳砸在那人胸口,他退了两步。尽管格尔曼没用上十分力——他们只想离开,也不想暴露非凡者的身份。
那人又冲上来,短棍横扫。格尔曼低头避开,肘击腹部,那人弯下腰,邓恩补了一脚把他踹开。
两人背靠背,勉强辨认着雾气霭霭的周围。海盗们已经散了大半,东倒西歪,有的跑了。深蓝色人墙如今只剩五六个,正在清理战场。
“走!”格尔曼抓住邓恩的手腕,往码头出口方向跑。
跑出去几步,雾里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影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格尔曼和邓恩同时打了个寒噤,不知缘由——他们的灵性同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波动。
来人不高,一袭棕黄色短风衣和齐肩短发,是个站得笔挺的女人。她身后跟着领班——领班半弯着腰,指着格尔曼和邓恩的方向。
“长官,我很抱歉……我们刚换下白班,正在准备,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当众袭——”
“列队!”那女人打断他,气势十足,带着些不明显的德国口音。码头上的嘈杂顿时减弱。
还站着的五六个警察迅速退到她身后,重新列成一排。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我猜你们需要把他们全部带走了,彼得先生说没有人凑得出半张证件,呵呵。”
一个女人的声音。随着她的到来,雾气似乎又浓厚了几分,周围的气场低了几分。
这绝对是一位非凡者,序列不低的非凡者!
格尔曼和邓恩对视了一眼,停下来,和那女人正好四目相对。
那看不清外貌的女人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
“哦,晚上好。请出示证件,先生们。”她虽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但语速偏慢,带着些不可磨灭的德国口音。
“没问题,女士。”邓恩回答道。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递过去。格尔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方冲他挤了挤眼睛。
“劳驾你放地上。”她温和说道。
邓恩蹲下,放下那张小纸,退后两步。女人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迈了一步,低下脑袋。
“这写的什么?”她疑惑地问道。
格尔曼望向邓恩,他此刻脸上表情一僵。他有些疑惑,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证件被女人挑出了什么毛病?而格尔曼还在思考这家伙哪来的证件。
邓恩尴尬而意外地摸了摸头发。
“……我们是商人。”邓恩补充道,“做些小买卖,出海途中被这群海盗劫了去,多亏这位警官发现了我们,救我们于水火之中。”邓恩指的是面前的领班。
女人瞥了有些局促的领班一眼,只见他愣了愣,随即用力点点头。她挑了挑眉,目光刺向两人。
“好吧。但是请你们务必回去一趟,接受核查和保护。”她捡起那张小纸塞进风衣口袋。
“我们有急事,着急和家人报平安。我的妻子……我可怜的妻子一定担心极了。”邓恩解释道。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手表。
“带这两位先生回去。”她转身挥了挥手。几名警察缓慢向他们靠近。
邓恩扯了扯格尔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跑吧,趁现在。”他小声说,接着拉起格尔曼撞开他们,向那女人身侧的空档冲去——只要过了她,码头出口就在后面。
那女人微微侧过脑袋,猛地抬手,在他们将要经过的位置抽出一把巨剑。它一寸寸生长,直至远长过小臂。两人的脚步瞬间因震惊而停滞。
“哐当——”
“哦,还有什么不清楚要找我问吗?”那女人笑着问道,翻转手腕,任由手中半人高的巨剑触地发出一阵巨响。“跟我回去一趟。”她转身,语气不容置疑。
格尔曼和邓恩纷纷抽出手枪摆出战斗姿态,一人站定一边。
这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器。
“当!”
她一脚踢在剑脊上,巨剑翻转,剑柄朝前。她猛地举起那剑,飞速闪到格尔曼身前,狠狠用剑柄砸向他的胸口。
“咔嚓!”
格尔曼的身体瞬间扁平而苍白,变为了一张薄薄的纸人。
纸人替身!
“砰!”邓恩趁着她反应的空隙冲她开了一枪,而此刻格尔曼的身影在女人几米身后浮现,他举起丧钟对着她的后背开了一枪。
那女人目光一扫,压低身体,忽然闪到邓恩身后。雾气浓厚,却迟迟不见子弹命中的巨响。
两人顿感一阵不妙。
不好,子弹都空了!
“呼!”
邓恩余光瞥到剑光闪烁,猛地压低重心向远处翻滚,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他的身后,对着他猛地劈下巨剑。邓恩一惊,只觉那剑擦着他的头顶过去。
格尔曼趁着空档举起丧钟,在雾中勉强辨认出她的身形。
“砰砰!”连开两枪,子弹瞄准了她的肩膀和小腿。
丧钟的弱点攻击!
“当,当!”女人迅速侧过剑身格挡,子弹被漆黑的剑脊弹飞,火星飞溅。
格尔曼惊出一身冷汗,在浓厚的雾气中四顾寻找她的身影。
灵性直觉疯狂告警,他顺着出口方向拔腿就跑。
子弹又被她挡下了?
速度实在太快了……她现在又在哪里?邓恩又怎么样了?
怎么办,子弹还剩下两枚。蠕动的饥饿中的审讯者精神穿刺和心理医生狂乱都十分依赖能看见目标,光之祭司更是会直接暴露自身位置。
“唔!”
背部传来重击,接着是刺骨的剧痛。
那女人闪到了他身后,用剑柄敲向他的背部。格尔曼身体因重击而前倾,差点摔倒,狼狈地在潮湿的石板上滑出去,翻滚卸力。
“去哪儿?夜执事马上来了,奉劝你们现在缴械投降,我们可以从宽处理。”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格尔曼半蹲着喘气,在雾中寻找着女人的身影却无望。他现在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她似乎收着力,不至于让他残废,但行动能力受限。
他不敢轻举妄动。纸人替身还有一张,丧钟还有两枚子弹。他吐出一口气,尝试起身,却忽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格尔曼感受到自己失去了方向感和灵性直觉。
在浓厚的雾气中,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忽然止不住地开始颤抖,再也不敢直视黑暗的雾气。
怕黑。
三枪,三个弱点。
他再次尝试站起来,后背的刺痛和发软的双腿终于使他放弃。
丧钟的枪管还热着,他的拇指按在击锤上,顿了顿,却最终还是落下。
第四个弱点会是什么,他不敢想象。要是失去了视觉,他该怎么和邓恩一起逃走——他不想成为他的负担。还有,砸向他的,不是剑刃,而是剑柄。
“嗯,不跑了?”
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笑了笑,杵下长剑向反方向走去,长剑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她的靴跟磕在湿石板上,不紧不慢。
“好吧,我记得还有另一个。”
——
邓恩屏住呼吸,小心地在雾中缓慢移动。
他听见女人的说话声和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她在和格尔曼说什么,格尔曼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在哪里?
该往哪跑?码头出口在哪?顺着声音去找格尔曼?他不知道,只是心里发毛。雾气太浓厚了,等看见那女人基本上就只有被剑砍倒的份了……
他颤抖着摸向衣兜,却迟迟没有摸出那只烟斗。
这种情况下,看不见目标,梦魇的非凡能力完全无法使用。
剑尖摩擦石板的声音逐渐接近。
他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果我们分开了,有一方往出口反方向跑,吸引她的注意力,另一方就有机会逃脱。他恰好记得这附近有一块较大的掩体,只要把她引过去,格尔曼应该就能跑掉。
“咚!”
邓恩刚迈出一步,雾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在他身侧炸开——一块碎石!拳头大的石头擦过他的肩膀,砸在身后的木箱上。他回头,看见那女人从雾里缓缓走来。
“我对这码头比你熟悉。现在,和我回去,和你的同伴汇合。”
汇合?格尔曼已经被制服了?来不及思考,女人已经提剑闪到他的身后挥舞长剑,邓恩被迫向一侧翻滚躲避。
碎石飞溅,硌着后背,邓恩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他往雾深处跑了几步,跑的是折线——跑几步忽然往左一折,又跑几步再往右一折。雾太厚了,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知道跑成一条直线是最愚蠢的方法。
身后传来脚步声与剑尖摩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与他保持距离。邓恩又折了一次,这次折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没想好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跑。
身后那道脚步声忽然一顿。
“呼!”
剑风从侧面袭来,直击他的身体。
不好,来不及躲闪了!
邓恩本能地举起手臂格挡,“当”的一声闷响,钝器结结实实砸在他小臂上,疼得他发出一声轻哼——是那女人的剑柄。邓恩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了两步,却没倒。他借着这股力往反方向跑,跑出去几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快。
剑风又从侧面来了。他向反方向滚去,剑柄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砸在身后的木箱上。木箱瞬间碎裂,飞溅的木块划过他的脸颊,一阵刺痛。
邓恩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这次他改跑“之”字,左一下,右一下,出其不意,试图躲避她的攻击。
——
邓恩飞快跑着,他忽然抬起脑袋。
透过雾气,熟悉的身影渐渐浮现。半蹲着,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握着什么——格尔曼!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邓恩踉跄地冲他跑去,伸出手。格尔曼抓住,借着力道站了起来。
“邓恩?”
“……格尔曼?”
“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没跑?”邓恩气喘吁吁问道。
“丧钟带来的三个弱点,每一个都在阻碍我逃跑。哦……嘶。那位女士下手真是毫不留情。”格尔曼呵呵一笑,压低声音回答。
他往码头出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雾太厚,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有列队的警察、有领班、有一堵他冲不过去的深蓝色人墙。他收回目光。
“听着,我们先假装投降——我猜她还在后面。然后等她走近,我就使用精神穿刺,然后我们越过她,一起跳海逃走。”
邓恩点了点头,扣住格尔曼的胳膊。
剑尖摩擦石板的声音逐渐接近。那女人提剑从雾中走出,向他们靠近。
“喔,这样多好,”她说,“省得我两头跑。”她在距离他们几米外站定,随意抬手把剑往肩膀上一扛,那剑比她的肩膀还长出一大截。
那个子不高的女人和蔼地笑了笑。
“我下手不重,就是省得我拎回去。抱歉,但那确实还是挺痛的。”她眨了眨深灰色的眼眸。“鉴于你们疑似逃犯、没有证件、袭警和扰乱公共秩序……现在我按规矩带你们回去,我知道你们没有异议。”
邓恩和格尔曼四目相对。
“我们……没有异议。”邓恩假意无奈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格尔曼只是沉默地收起了丧钟,手从枪柄上移开。
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走近。
“手,伸出来。”她说。她单手提起肩上的长剑,垂在身侧——她差不多一米六,而那剑几乎和她差不多高。
邓恩和格尔曼顺从地伸手。女人往前迈了一步,低下脑袋,腾出一只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就是现在!
格尔曼向蠕动的饥饿灌注灵性,驱使审讯者非凡特性。
精神穿刺!
他的灵性凝聚成一根细针,刺向那女人。那女人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一僵,手中的长剑重重插入地面,石板应声碎裂。
“跑!”邓恩抓住格尔曼的手腕,两个人同时转身,朝海的方向冲去。栈桥尽头,雾里有海水的腥味,有浪拍打木桩的声音。只要跳下去,只要游出去,就能摆脱这女人的追捕。
他们不敢回头望,只是迈开腿奔跑。一阵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啪!啪!”
一只手忽然从雾中伸出来,戴着黑皮手套,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头。
两人的双腿一僵,毫无征兆地停在原地。
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