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惗懿

1、他……爱上别人了

　　我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的女omega。

　　这句话在我舌尖滚了三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后化成一股浊气，散在空气之中。

　　我叫叶清弦，是一个omega。温喆是我哥——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他是被我家领养的。从小到大，我喊他哥，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比如他打完篮球回来，校服浸了汗贴在身上，我会盯着他的后背的轮廓发呆。比如他偶尔揉一下我的头发，我能为那个触感失眠一整个夜。

　　今晚这些，让我心碎了个彻底。

　　半小时前，我从图书馆出来，想抄个近路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巷子拐角的地方，看见两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是……温喆和……一个女生！？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那个女生身上，是个女生，个子娇小，披着头发，我看不清她的脸，但看得清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温喆看我的时候，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像一碗不烫不凉的白开水。可现在他看那个女生，目光里掺了别的东西——软得能滴出水来，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那个女生把围巾也解下来，绕在温喆脖子上，女生仰头冲他笑了笑，他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我站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手脚一点点失去知觉。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温柔。

　　原来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进一条漆黑的小巷。

　　巷子很黑，没有灯。

　　我跑进来之后才发现一件事，我的眼泪糊了满脸，什么都看不清，只想离那盏路灯远一点，再远一点。

　　冷风从领口进来，我只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碎，像一只被追到绝路兔子。

　　然后我撞上一个人。

　　不是不小心撞到的，是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狠狠拽了过去。

　　“呦，跑什么跑”

　　酒气喷在脸上。我抬头看见三张陌生的脸，在黑暗里泛着油光。

　　人的本能。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我挣扎，手腕被攥得更紧，骨头咯咯响。

　　“别，别碰我。”

　　“男的？？”其中一个凑近看了看，咧嘴笑了，“还真是”。

　　我想喊，嘴被捂住了。

　　我想跑，腿被绊住了

　　他们把我拖进巷子更深处，我的指甲抠进墙缝里抠断了，血掺进墙。缝里，没人看得见。

　　校服被撕开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像哭，不像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我想起了温喆。

　　想起他披在那个女生身上的外套，想起他替她拢围巾的手指，想起他看他的眼神——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温柔。

　　原来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而我正在被三个陌生男子按在肮脏的巷子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那几个人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也许是一分钟前，也许是半小时前，我只知道身上不重了，没人压着我了，但我也动不了。

　　冷。

　　很冷。

　　11月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从我碎掉的校服里灌进来，从皮肤一直冷到骨头缝里。我蜷在地上侧躺着，脸贴着冰凉的地，硌得生疼。

　　可我动不了。

　　身上到处都在疼，但那种疼是隔着一层东西的，像是疼在别人身上，我只是躺在这里，望着巷子处那堵爬满青苔的墙，一动不动。

　　眼泪还在流。

　　没有声音，只是流从眼角滑下过去，划过鼻梁。滑到另一只眼睛里，在一起滴在地上。我躺着的地方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

　　我该接的，我该动的，可我动不了。

　　手指像死人一样瘫在地上，指尖破了，指甲缝里嵌着灰，还有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污垢。

　　手机又震了。

　　我盯着那堵墙，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没有，温哲给那个女生披外套的样子，没有那几个人压在我身上的脸，没有刚才的任何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

　　特别冷。

　　手机还在震。

　　那个人打电话真有耐心，一个不接，接着打，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我猜是祁厌。只有他会这样，我不接，他就一直打，打到我没电关机为止。

　　我忽然想笑。

　　祁厌。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把什么东西撞松了，我眨了眨眼，眼泪又滑下来一串。

　　手指动了动。

　　很慢，很笨，像是不属于我的，我把手挪到裤兜边上伸进去。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晃的眼睛疼，上面确实写着他的名字祁厌。

　　又在震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又打过来了。

　　“……清弦？”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急切，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接。

　　我没说话。
　　“清弦，你在哪里？我刚才看见温喆他——”

　　“祁厌。”

　　我打断他，声音哑的不像自己的，喉咙里像灌了沙子。

　　他那边一下子安静了。

　　“你在哪儿？”他问，声音绷紧了，“你怎么了？”

　　我躺在巷子的地上，望着那堵爬满青苔的墙，听着他的呼吸，电话那头有风声，有车声，他应该在外面在找我。

　　“祁厌”我又一次叫了他全名。

　　“嗯，我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我在这儿，想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想问他能不能来接我。

　　可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泪又涌出来了，从眼角滑下去，滑进耳朵里痒痒的。

　　“清弦？”他的声音急了，“你说话，你在哪里？”

　　我攥着手机望着那堵墙，忽然想起一件事。

　　祁厌喜欢我。

　　这件事我知道很久了，他从高一就开始喜欢我，喜欢了三年，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假装不知道，因为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温喆。

　　温喆。

　　我闭上眼睛，温喆的脸浮上来，不是他看那个女生的脸，是他平常看我的脸——温和的，不烫不凉，像一碗白开水。

　　我从14岁喜欢他，喜欢了4年

　　4年。

　　巷子里又灌进来一阵风，我缩了缩，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清弦”祁厌。在电话那头喊“你那边什么声音？你在外面？这么冷，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听着他急疯了的声音，忽然想笑了。

　　祁厌。

　　我不喜欢他，可他对我真好。

　　“我在……”我开口，喉咙涩得厉害。“我在一条巷子里，我不知道是哪儿，有堵墙，墙上爬满了青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我听见他跑起来的声音

　　“你发定位，马上发给我”他一边跑一边说“你别动，哪儿都别去，我马上到清弦，你听到了吗？我马上到”

　　我嗯了一声。

　　“你别挂电话”他说，喘得很急“你跟我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你冷不冷？把外套裹紧一点，我马上就到了，我带你回家。”

　　我没告诉他外套已经没了。

　　我只是躺在地上望着那堵墙，听着他呼吸和跑步声，他跑得很快，电话里风声呼呼的。

　　“祁厌”我突然喊他。

　　“嗯？”

　　“那4个人”我说“刚才有4个男的”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起来，更快了。

　　“他们碰你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里面？。

　　我没说话。

　　他也没问。

　　但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呼吸一下一下的很重，像是拼命忍着什么。

　　“清弦”过了一会儿，他喊我。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声音有点抖，“你都是我……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知道吗？”

　　我望着那堵墙，眼泪又滑下来一串。

　　“我知道。”我说

　　其实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单相思的Omega喜欢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可怜又可笑，但我知道，现在好像知道一点了。

　　“我看到你了”

　　他的声音忽然近了

　　我转过头，巷口有一道身影跑进来，逆着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脸，只看清他在跑，拼命的跑，朝我跑过来。

　　手机还通着，他的声音从听筒和空气里同时传进我耳朵“清弦，我到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跑过来，他在我面前停住，蹲下来，看清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然后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我缩在他怀里，闻见他身上有汗味，有风尘仆仆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他跑过来的路上摔过吗？我不知道。

　　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我嵌进骨头里。

　　“我来晚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没说话。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还是没说话。

　　他抱着我往外走，巷子里很深很暗，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我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祁厌。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祁厌。

　　原来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