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再见你一面》回朴

4、第四面 危险感情

　　可是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哪怕要升职，也是江忆升得更快些吧。

　　陈祖姚看出我的疑虑，解释道，“咱们部门需要一个更认真努力的代表来领导。”

　　更认真努力……

　　“好。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双手颤抖地接过文件。

　　陈祖姚又坐回去了，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抬眼看我，眼眸含笑，“压力没必要这么大，你这么聪明上进，一定行的。”

　　“谢谢经理夸奖……”

　　回到工位上我就开始研究陈祖姚给我的任务，这份文件中写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数据，关键的是，这些数据与梁光盛业的工作室新推出的APP有关。

　　我翻了又翻，啧啧感叹现代科技的美妙。

　　不过这个策划案确实不好写，我磨了一下午都没找到灵感，只能先去吃晚饭了。

　　我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正打算起身，就被人叫住了。

　　“你要走了吗？”司士楠问道。

　　“只是去吃饭，待会还要回来的。”我拖着长调回答，蔫蔫的。

　　“我还有点工作没完成，但我现在也有点饿，要不然咱们一起去吧？”司士楠还想再说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走过去将他桌上的资料都合上、垒在一起。

　　“好了，你赶紧回家吃吧，等你以后转正了有你加班的时候。”

　　司士楠低垂着头，好像被抛弃了一般，“你不需要我帮忙吗？”

　　“……”这可怜兮兮的是要闹哪样！

　　我边穿外套边说，“你们这些年轻啊，真是闲不了一刻，快走吧。”

　　司士楠不说话了。

　　我把桌子抽屉都翻了个遍，疑惑我的充电宝去哪了，以为他还在失落，嘴上安慰说，“你这个态度呢，我收到了，我还是很喜欢你……”

　　“敬业的精神”五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喜欢什么？”一道男声直直插.入了对话。

　　我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傻傻地转身，只看到了梁夏一人面色不虞地站在不远处，至于司士楠？影子早没了。

　　这兔崽子，居然一声不吭直接走了？！

　　我没来得及愤怒或者尴尬，梁夏就懊恼地说了句，“抱歉，我只是……我刚刚听错了。”

　　他的语言逻辑有些混乱，眼中显露出迷茫和痛苦，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

　　我眨了眨眼，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总裁，从容不迫。

　　我抿了抿唇，觉得事情并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没事的，梁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部门。”他说。

　　那你不应该白天来么？这会人都去吃饭了，工作量小的都已经到家了。

　　不过这话我是万万不敢直说的，我就微笑着表示欢迎。

　　他在周边转悠了一圈，我的目光就跟着他在屋内走了一圈。

　　梁夏看着打印机旁边的一堆资料，翻开看了眼，又放回去了。

　　他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吗，那天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我诧异地看着他的侧影。

　　“但那天恰好碰见了你，你的笑容，让我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他似乎陷入了回忆，嘴角微微扬起，然后他的目光如同一道火炬向我烧来，“我以为，我们算是心有灵犀的，结果没想到，到头来连朋友也做不成。”

　　与他灼灼目光相反的是，他的语气平淡柔和，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我的手心冒出好多汗，瞪大了眼睛。

　　我看过很多新闻，害怕那些苦难与痛苦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降临于我，对周围人的不信任感让我对他人竖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我清晰地看到痛苦的来源，并嗅到那平淡之中暗藏的危险。

　　我的心脏在砰砰地跳，我终于意识到这种又害怕又期待的心情来自于哪……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和我做朋友吗？”我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叫住了他。

　　粱夏的脚步停下，他没有说话，但回头时的那个眼神让我觉得我没感觉错。

　　“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啊。

　　我的心里轻松许多。

　　就还把他当成那个，和我一样在等公交的男人吧。哪怕只是同行一小段路，我也会很开心的。

　　我将包随手拿在手里，小跑着到他跟前，伸出手朝他晃了晃，“拜托，你是大名鼎鼎的总裁，想跟谁交朋友不行啊，非得跟我交朋友？”

　　粱夏意外地看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改变了态度，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那咱们就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齐茗，草字头的茗。”

　　“我叫粱夏。”粱夏顿了顿，说，“你可以叫我粱夏。”

　　“啊？”我惊讶地看他，“你不本来就……”

　　话说了一半，我突然理解了他的话，他是不喜欢听“梁总”。

　　我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透过镜子，我观察着他。

　　粱夏的衬衫很白，而他本人则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他的脸部线条很硬朗，又不失温柔——这一点大概得益于他那双柔情的眼。

　　“你下班了么？”他问我。

　　“没呢，我只是去吃饭。”

　　“你还要加班？”粱夏蹙眉，“那岂不是等不到公交了。”

　　“对啊，所以我还得打车回去。”我幽怨地说。

　　“打我的车吧。”

　　我的死亡视线透过镜子反射给粱夏，他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天，我的车借给表弟了。”

　　你的意思是，你家这么有钱，但是就只有一辆车？

　　我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拒绝，“不用了，我还是打车吧，谢谢你啊梁总。”

　　他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看着我，一副失措的模样。

　　我也犹豫了，毕竟他还是我上司呢，我会不会太没分寸了，给点阳光就显露原形。

　　好在粱夏并没有在意这件事，相反地，他很执着于跟我，或者说是为我做一些事。

　　“那我请你吃饭，这个总不能拒绝吧？”他态度变得强硬了点。

　　我同意了，因为我没办法拒绝那张脸。

　　唉。

　　……

　　我和他去吃了馄饨，热气蒸得人满头是汗，粱夏居然也没抱怨，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吃完了一大碗。他吃饭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粗糙些，当然这个环境下人也不能体面起来就是了……

　　“可以。”我对他比了个赞。

　　粱夏抽了张卫生纸擦嘴，“你是有什么很重要的工作么？没有的话就趁着还有公交就快走吧，我看25路的末班车已经发车了，估计马上就能到。”

　　“挺急的，三天就要交。”我略感遗憾，突然想到他可是梁光盛业的总裁，有的东西，我稍微问一下应该也无妨，“我有个问题啊，‘最好’这个软件，你们在设计的时候有考虑到用户的实际需求吗？”

　　“嗯，怎么了？”粱夏平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过于严肃认真，搞得我不太好意思再往下说，但他微微颔首，鼓励我提出我的意见，我也就一股脑儿地把我的疑问全抛出来了，大概就是页面布局一类的。

　　粱夏沉吟一会，对我解释了“最好”这个网站的建立初衷，再说了设计人的想法，最后安抚我说“我们会结合你的意见改进的”，整个逻辑非常清晰，我愁了一下午的方案很快在心中形成了大致的雏形。

　　他听了我的欢呼雀跃，也露出浅笑，眼睛弯了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自然是赶紧起身打算回公司，粱夏见劝不住我，告诉我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打我电话吧。”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收获了他的手机号。

　　“你……”我眼睁睁他又加了我的微信，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会骚扰你的，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他看出我的疑虑，又顿了顿，神色变得悲伤，“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发毒誓，如果……”

　　“哎哎哎，打住打住！你这是干嘛啊，自己损自己？”我连忙打断他，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生气道，“就这点小事，至于吗。”

　　粱夏抿着唇，没有说话，看起来很是颓然。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说话也奇奇怪怪的，明明那么有钱，却偏偏要和我这个普通人做什么朋友，说这些卑微的话。

　　……难不成，他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个从小生活在只有钱没有爱的家庭的总裁，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刻会流露出刻骨的悲伤？

　　我努力绷住脸，做出严肃的样子，沉下声音，如同豁出去一般，“粱夏，先说好，我没钱也没色，没有任何值得你骗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直视着粱夏，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丝能够证明我猜测的痕迹。

　　可他却坦然地迎着我的目光，那张被女娲精心捏出的脸上，透出了巨大的悲怆。

　　“我……”

　　他的语气轻轻柔柔，像春天河边的柳叶被风吹起，“我也不知道，看到你，我就觉得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