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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坠惊戏梦,一撞入红尘 江洛洛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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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洛是被疼醒的。
头疼,腰疼,浑身都疼。
更疼的是心口——她刚才还在路边听着《江昭王朝梦华录》的有声书,为那个美强惨将军盛景安抹眼泪,下一秒就被失控的轿车撞飞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的床顶、缃色的帐幔、幽幽的檀香味。
雕花床顶?
她租的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连转身都困难,哪来的雕花床顶?
她眨了眨眼,床顶没变。
她慢慢转头——红木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香烟袅袅。再远一点,是雕花的窗棂,窗纸透进来的光柔和得不真实。
她伸出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她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我没做梦?”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书粉灵魂波动强烈,符合穿书条件。】
【绑定逆命系统,正在传送记忆……】
【传送成功。】
下一秒,潮水般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大昭国,宁和二十五年,春。
长公主,江怀瑾,年方二十,皇后嫡出,德艺双馨,京都世家子弟心中的白月光。
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皇城司统领,盛景空。
原书结局:新婚七日,盛景空被调往北疆战死;她悲痛小产,半年后跳江殉情。
妹妹江怀瑶,一生追查姐夫死因,最后被抄家灭门。
还有那个她最心疼的人——盛景空的哥哥,镇国大将军盛景安。
战功赫赫,忠勇无双,收养了五个战友遗孤,最后被新帝猜忌,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江洛洛猛地坐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尖还染着淡淡的蔻丹。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敲键盘,指节有点粗,虎口还有一道被A4纸划的疤。
这只手没有疤。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轮廓不一样,下巴更尖,皮肤更滑。
【我穿书了?】
她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穿着一件她从没见过的、绣着暗纹的寝衣。
江洛洛愣愣地盯着那件寝衣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真的穿书了。】
她穿进了那本她刷了三遍、哭了三遍、意难平到半夜睡不着觉的冷门同人小说里。
那本书里,没有一个好人能得善终。
盛景安那样的人——少年从军,九死一生,收养战友遗孤,一生未娶——最后被砍头抄家。
盛景空那样的人——温润如玉,年少有为,从未害过任何人——最后死无全尸。
江怀瑶那样的人——文武双全,有情有义,一生都在为姐夫追凶——最后被抄家灭门。
凭什么?
她每次读完都意难平,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
可意难平又能怎样?
她只是个社畜。
二十五岁,单身,租着十平米的隔断间,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下班。
公司在裁员,她在苟着。
领导画的大饼吃了三年,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她。
她的人生,就像那本冷门小说一样——没人看,没人管,没人会在意结局。
但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可以改变些什么吧?既然我穿书了,还变成了大昭国长公主,那我可要以权谋私了!】
窗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公主?您醒了?”
江洛洛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进来。”
她开口,声音是陌生的,但语气是她自己的。
门被推开,一个青绿色衣衫的少女快步走进来,眉眼清秀,满是关切:
“公主,您醒了?身子可好些了?太医说您偶感风寒,要多歇息。”
江洛洛看着她——清月,原主最信任的贴身侍女,忠心耿耿,一生坎坷。
她的眼眶又热了。
这一世,她要让她好好活着,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清月。”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父皇今日在哪?”
清月愣了一下:“陛下……在御花园设宴,宴请诸位皇子公主。公主,您身子还没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梳妆。”江洛洛掀开被子,“我要去御花园。”
“现在?”清月更愣了,“可是……”
“没有可是。”江洛洛已经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须定下来。”
清月不敢再问,只能上前替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温婉绝美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生怜惜的长相。
江洛洛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原书里对这个人的描述:
“长公主江怀瑾,温婉贤淑,德艺双馨,京都世家子弟心中的白月光。”
可这位白月光,最后穿着嫁衣跳了江。
“公主?”清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江洛洛回过神,看着镜中那双已经属于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原主了。
是江洛洛。
是那个在现实里无力改变任何事、但在书里可以拼尽全力的江洛洛。
是那个想让好人都有好结局的江洛洛。
“走吧。”
她站起身。
御花园里,桃花正盛。
一树一树的粉白,落在朱红的廊檐上,落在来往宫人的肩头。
丝竹声隐隐约约,混着笑语声,一派盛世繁华。
江洛洛在清月的搀扶下走进宴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云锦华服,头戴金步摇,妆容精致,步态温婉——和原主平日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主位上坐着大昭帝江渊,身着明黄色龙袍,神色温和。他身边是皇后陈婉榕,端庄慈眉,正与身旁的妃嫔说话。
端妃林夏坐在皇帝身侧,一身艳红宫装,容貌绝美,眉眼含笑——原书里最大的反派,敌国北狄的奸细,一切悲剧的源头。
江洛洛的目光掠过她,没有停留。
再往下,皇子公主们依次而坐。
大皇子江承乾,面容俊朗,眼神却有些轻佻,正搂着身边的美人饮酒——原书里被端妃设计害死的那位。
二皇子江承泽,儒雅沉稳,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原书里被毒死的那位。
三皇子江承煜,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阴鸷,看似乖巧懂事,实则野心勃勃——原书里最后害死盛景安的下一任皇帝。
四公主江怀姝,性子温婉,结局出家了,现在安静地坐在角落。
五公主江怀玥,端妃的女儿,性子骄纵,正黏在端妃身边。
三公主江怀瑜和六公主江怀琳是齐妃所生,最后都被江承煜用来和亲了。现下是和她们的母妃坐在一起,看上去都很乖巧,都是个美人胚子。
再旁边,是她的二妹妹江怀瑶。
一身淡粉色劲装,没穿华服,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折扇。
她是原主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从小就是个姐控,对长姐唯命是从。
原书里,这个傻姑娘为了给姐夫报仇,一生未嫁,最后被抄家灭门。
她才十九岁。凭什么死?
江洛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再旁边,是盛景空。
白色锦袍,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是镇国大将军盛景安的亲弟弟,与长公主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原书里,他被调往北疆,被奸人设计,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江洛洛看着他,心中默念:对不住了,我知道你喜欢原主,但原主活不了,你也不能娶我。我把你留给我妹妹,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好好活着,和她好好过日子。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最角落的那个人身上。
银色战甲,身姿如松。
眉眼冷峻,气息凛冽。独自坐着,一杯酒从宴会开始端到现在,一口没喝,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盛景安。
镇国大将军,二十五岁,少年成名,三年前率军大败匈奴,被封为镇国大将军,驻守北疆。去年年末因战事暂歇,被召回京都待命。
他的父亲盛萧山是太学太傅,天下学子之师。外祖父常德生是虎威大将军,年近六旬,仍镇守北疆。
民间有句话:无盛不江昭。
这句话,在皇帝耳朵里,是什么滋味,江洛洛不用想都知道。
原书里,他一生未娶,收养了五个战友遗孤,最后被江承煜下旨,满门抄斩。
如今看到活生生一个人就坐在那角落里,竟比书中描写的,还要好看。
还要让人心疼。
江洛洛看着他,想起原书里的那段话:
“他跪在雪地里,回头看向身后那五个孩子。最大的少年不过十六岁,最小的女孩才九岁。他们都是他收养的,都是那些战死沙场的忠良之后。”
“他未娶一妻,未纳一妾,无儿无女,只将满腔热血尽付家国。”*
“可到头来,他护的君,猜忌他;他守的国,抛弃他;他养的孩子,终将随他一同赴死。”
江洛洛的眼眶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走到御前。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江渊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瑾儿来了?身子可好些了?快起来,到父皇身边坐。”
江怀瑶已经起身迎了上来,扶着她的手臂:“长姐,你身子刚好,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这里有我呢,你不用操心。”
她的语气亲昵,眼神里满是关切。
江洛洛拍拍她的手,转向江渊:
“父皇,儿臣今日来,有一件要事相求。”
江渊笑道:“哦?瑾儿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父皇能做到,必不推辞。”
他对这个嫡长女,向来有求必应。
江洛洛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不以为然的。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将儿臣许配给盛景空的旨意。”
满园皆静。
江怀瑶手里的折扇掉了。
盛景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江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皱起:“瑾儿,你在说什么?”
江洛洛没有退缩,继续道:
“儿臣恳请父皇重新赐婚——儿臣要嫁,镇国大将军,盛景安。”
“什么?!”
江渊猛地站起身,龙袍带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洒了一桌。
皇后陈婉榕也愣住了,拉着江洛洛的手微微收紧:
“瑾儿,你糊涂了?你与景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大皇子江承乾最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大妹妹,你这是唱的哪出?放着青梅竹马的景空不要,偏要嫁那个冰块脸?”
三皇子江承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瞬即逝,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端妃林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遮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
长公主要嫁盛景安?
那她的计划,就得重新盘算了。
【检测到宿主正在改变原书剧情,警告警告!此行为将遭到反噬!】
江洛洛耳边突然想起系统的声音。
听到会遭到“反噬”时,她还是动容了一下,不过她并未放弃。
江洛洛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只看着江渊:
“父皇,儿臣没有糊涂。”
她跪下,抬头直视着他:
“儿臣知道,在座各位都觉得儿臣疯了。可儿臣斗胆问父皇一句——”
“盛家满门忠勇,盛将军镇守北疆十年,战功赫赫。这样的功臣,父皇该如何褒奖?”
江渊一愣。
江洛洛继续道:
“赏金银,盛家不缺;赏田地,盛家也有;加官进爵,盛将军已是镇国大将军,无可再加。”
“可若是——”她顿了顿,“将儿臣与二妹妹,分别赐婚盛家长子与次子呢?”
“一门双驸马。”
“天下人都会看到,父皇是如何厚待功臣、重用忠良。那些为父皇守边疆的将士们,看到盛家的荣耀,只会更加忠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盛将军娶了儿臣,便可长留京都。父皇若心疼儿臣,舍不得儿臣去边疆受苦,盛将军自然也会留下。”
“盛二公子娶了二妹妹,与皇家便是至亲。皇城司的差事,他只会办得更尽心。”
“盛太傅成了国丈,只会更感念皇恩。”
“常老将军那边,外孙成了驸马,他也只会更卖力地为父皇守边疆。”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父皇,儿臣此请,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父皇。”
满园寂静。
只有风吹落桃花的簌簌声。
角落里,盛景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个跪在御前的女子,听着她说的那些话——
“便可长留京都。”
她说得冠冕堂皇。
但他听懂了。
把他留在京都,就是削他的兵权。
可她说得那么漂亮,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江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洛洛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桃花落了满肩。
然后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瑾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儿臣。是儿臣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
“是。”江洛洛抬起头,“儿臣是长公主,是父皇的女儿。儿臣不能上阵杀敌,不能为父皇分忧朝政,但儿臣至少可以为父皇做这一件事。”
江渊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女儿,向来温婉怯懦,从不敢在御前大声说话。
可今天,她跪在这里,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盛景安。”
角落里,盛景安站起身,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臣在。”
“长公主的话,你都听见了。”
“臣听见了。”
“你怎么想?”
盛景安低着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
“臣……接旨。”
江渊点了点头。
“盛景空。”
盛景空连忙跪下:“臣在。”
“二公主江怀瑶,朕赐婚于你。你可愿意?”
盛景空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怀瑶。
江怀瑶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盛景空沉默了一瞬,然后叩首:
“臣,谢主隆恩。”
江渊摆了摆手。
“钦天监择吉日,盛家兄弟同日迎娶长公主、二公主。”
“退下吧。”
婚宴散去,众人陆续离席。
江洛洛扶着清月的手往外走,腿都是软的——她赌赢了?
“公主。”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江洛洛回头。
盛景安站在三步之外,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良久,他开口:
“公主今日……是为了什么?”
江洛洛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困惑。
她忽然笑了。
“将军觉得呢?”
盛景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颔首:
“臣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银色战甲在阳光下渐行渐远。
江洛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清月凑过来,小声问:“公主,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江洛洛回过神。
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第一步,她成功了。
回到公主府,江洛洛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脑海里便响起了系统冰冷的声音:
【宿主改变核心剧情(赐婚),触发轻微反噬预警。】
【暂无明显影响,请宿主谨慎行事。过度逆改剧情,将引发致命反噬。】
江洛洛心中一紧。
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
“什么反噬?”她在心里问。
系统沉默片刻,再无回应。
江洛洛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她现在是大昭国长公主江洛洛,什么反噬能比她原书剧情里新婚丧夫、小产丧子更糟糕呢?
她江洛洛在现实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在这里,她可以。
“清月。”她放下茶杯,“你去大皇子府一趟。”
清月一愣:“去大皇子府?做什么?”
“要一个人。”江洛洛说,“大皇子身边的书童,叫李文彦。告诉他,本公主要他做公主府的护卫。”
清月更懵了:“公主,您要护卫,皇城司多的是武功高的护卫,为何一定要一个书童?”
江洛洛没法解释。
她只能说:“我有我的理由。你去便是。大皇子若不给,我亲自去找父皇要。”
清月虽疑惑,却还是恭敬地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清月离去的背影,江洛洛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步,她成功了。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端妃的阴谋,她要一点点揭穿。
二皇子的命,她要救。
盛景安的结局,她要改。
所有人都要好好活着。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朱红的宫墙上。
江洛洛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眼中满是坚定。
盛景安,你等着。
我会让你活着。
会让那些孩子活着。
会让所有好人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