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晚霞里》温函苏

2、第 2 章 暗影里的藤

　　我从小就活在病痛的阴影里。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分开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我跟着外婆生活。外婆很疼我，把所有能给的温柔都给了我，可她护不住我一辈子，在我十六岁那年，外婆永远离开了我。

　　从那天起，我成了这世上，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我靠着外婆留下的一点积蓄和学校的补助，勉强读完高中，考上了这座城市的大学。

　　我努力活得像个正常人，努力不麻烦任何人，努力把所有的脆弱与疼痛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我不敢参加社团，不敢参加体育课，不敢和同学一起熬夜赶作业，不敢在人群里太过显眼，我把自己缩在小小的壳里，以为这样，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可病痛从来没有放过我，心律不齐随时可能发作，贫血让我常年脸色苍白，稍微累一点就会头晕心慌，医生反复叮嘱，不能激动，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

　　我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不敢迎接阳光，也不敢靠近温暖。

　　直到沈知衍出现。

　　他像一道突然冲破云层的光，毫无预兆地照进我灰暗死寂的世界里，明亮、温暖、干净，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拼命想要逃离。

　　我怕，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一时的善意；怕我习惯了他的好之后，他会突然离开；怕我这副满身病痛、一无所有的样子，会成为他的负担，会玷污他的明亮。

　　所以在那之后，我开始刻意躲着他。

　　我故意绕远路去上课，故意错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故意在食堂里看见他时，立刻转身离开，故意在他朝我走来时，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

　　我以为，只要我躲得足够远，我们就不会再有交集，我以为，只要我不靠近，就不会有期待，不会有心动，更不会有失去。

　　可我低估了沈知衍的固执，他从没有因为我的冷漠与疏离而放弃。

　　他开始出现在我每一个独处的角落。

　　清晨，我一个人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背书，他会拿着两份早餐，安静地走到我身边，把其中一份温热的豆浆和三明治放在我面前，不说多余的话，只是笑一笑，然后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书。

　　中午，我一个人在食堂角落吃饭，他会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在我对面，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葱，下次再来时，会提前帮我把饭菜里的配料全部挑干净。

　　傍晚，我一个人往宿舍走，他会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我身侧，陪我走完全程，不说喜欢，不说在意，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知道我身体不好，从不会拉着我去人多热闹的地方，从不会让我久站，从不会让我受一点累。

　　他知道我怕吵，会在我身边刻意放低声音；知道我怕冷，会在天气转凉时，提前把一条温热的围巾放在我的课桌里；知道我容易头晕，会在我的书包里悄悄放上几颗糖和一瓶温水。

　　他做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温柔、克制、小心翼翼，从不越界，从不打探，从不给我任何压力，他只是用最安静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我枯燥单调的生活里，一点点融化我心底冰封多年的积雪。

　　室友偶尔会开玩笑，说：“林屿，金融系那个沈知衍，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天天跟着你，也不嫌麻烦。”

　　我总是沉默地摇头，假装不在意，假装听不懂。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抱着那件带着雪松香的外套时，心跳会有多快，心底会有多甜。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认真对待，是这样安心又幸福的一件事。

　　可这份幸福越甜，我心底的恐慌就越深。

　　我配不上他，我这样一个身体残破、性格孤僻、一无所有的人，怎么配得上那样耀眼、那样温柔、那样美好的沈知衍。

　　他值得一个健康开朗、阳光自信、能陪他走遍四方、能与他并肩站在阳光下的人，而不是我，一个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保证的累赘。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