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告知》栖风宿语

1、光和影子 商理一

　　商理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扔在人群里，第一秒就会被淹没的人。
　　成绩普通，长相普通，家境普通，连性格都普通得近乎透明。沉默，寡言，不爱抬头，永远缩在教室后排最靠墙角的位置，像一株习惯了阴暗、不敢往光亮处多走一步的植物。他习惯了不被注意，不被期待，不被偏爱，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就该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
　　直到陆拾轻出现。
　　陆拾轻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
　　好看得过分，身形挺拔，眉眼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却又在球场上、在人群里张扬得耀眼。他永远都站在光亮的地方，永远被一群人围着，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他是光。
　　而商理，是连仰望都不敢太过明显的影子。
　　他对陆拾轻的喜欢，是从高一那年夏天悄悄开始的。没有惊天动地的瞬间，只是一次很平常的课间，陆拾轻弯腰帮别人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抬眼时刚好和他对视了一瞬。就那一秒，商理的心跳乱了节奏，从此，再也没有平复过。
　　他不敢说。
　　不敢靠近，不敢对视，不敢让任何人看穿自己那点见不得光、一戳就碎的心思,他怕被说恶心,被陆拾轻。
　　于是他只能用最笨拙、最愚蠢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刷着存在感。
　　每天早上，他会在教室门口徘徊很久，掐准陆拾轻进教室的时间，才假装刚到，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上课的时候，他从来不敢认真看黑板，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看着斜方那道挺直的背影上，一看就是一整节课。
　　哪怕只有一秒的对视，
　　哪怕只有一句简短的对话，
　　都足够让他在心底反复回味好几天。
　　这天早读课，教室里该乱读的乱读。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陆拾轻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商理抱着一摞刚从书包里掏出来的课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在经过陆拾轻座位旁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不由自主开始抖。
　　“哗啦——”
　　厚厚的书本散了一地，在安静的早读课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和窃窃私语。
　　“手上有油吧”
　　“怕不是故意的吧。”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商理的心里。
　　他的脸“唰”地一下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烫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他慌乱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视线因为紧张而微微模糊，越急越捡不起来，指尖抖得连书页都捏不住。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陆拾轻，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每一秒都像是在酷刑。
　　羞耻、窘迫、自卑、无助，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蠢的事，去靠近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
　　就在他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时候，一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到了他的面前。
　　指尖轻轻捡起了最底下那本被踩皱了一角的英语书。
　　商理的呼吸猛地一滞，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缓缓、缓缓地抬头。
　　撞进了一双清冷又平静的眼睛里。
　　“给。同学,你没事吧？”
　　“下次小心。”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课本，侧脸冷白，线条利落，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淡疏离、不近人情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伸手，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可抱着那摞重新归位的书，蹲在原地，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他艰难挤出几个字“谢谢你,陆拾轻”
　　指尖触碰到刚才被陆拾轻过的书角，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温度，却像一簇小小的火，一路烫进他的心底。
　　这是他藏在深深的自卑里，
　　唯一敢靠近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