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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遗憾 何隐之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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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顿打,是何隐之自找的。
字面意思。
接到何隐之电话的时候,孟扰正坐在茶室的紫檀木椅上喝茶:
“假戏真做?”他吹了吹滚热的茶汤,“你确定?那帮人动起手来可没个分寸。真打实斗,你就不怕非死即残?”
“苦肉计,就该有苦肉计的样子。
既然是我的主意,后果便我自己担着。成了,是我命不该绝。若是不成,或死或残,也是我命该如此。”
说到这里,何隐之顿了顿,继续道:
“只不过,你可得吩咐好了。动我,随意。但是绝不能动陆书分毫。”
“哦?”孟扰挑眉,“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有这么重情重义?”
“陆砚此人,极重亲缘。”何隐之的声音仍旧是毫无起伏,“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外人。无论我伤成什么样,那都是苦肉计的成果,是用来换取他同情与怜悯的筹码。可若是陆书在这场意外中受伤,甚至是不可逆转的伤势——”
何隐之已经料想到结果:
“即便这次能骗过陆砚,他对我也绝不会再敞开心扉,我与他之间,会永远存在隔阂。到时候,你想要的古越数据,就再无可能到手。这笔账,想必你算得比我更清楚。”
孟扰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何必这么麻烦。”他将茶盏搁下,兴致缺缺,“既然绑了陆书就能要挟陆砚,那何必舍近求远?我原本也只是想给赵家找找晦气,搞陆家不过是顺带而已。”
这是实话。
孟扰一心想对付的,从来就是赵氏集团。古越集团不过是他广撒网时,顺手布下的一枚闲棋。这一计不成,自然有其他法子给赵家添堵。当初他丢给何隐之的任务,本就没指望真能完成。可既然陆书那么巧借住到了何隐之的房子里,何隐之又偏巧生了副适合做床伴的皮囊——
那干嘛不多备一手?
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再说。
更何况,听说这小子在计算机上还有点天赋。虽说让他一个人去窃取古越集团的核心数据,听起来是有点天方夜谭。可万一成了呢?
就算不成,只要何隐之有本事留在陆砚身边,早晚有用得着的时候。
毕竟,在这么个微妙的关头,谁会嫌“盟友”多呢?
孟扰从一开始,就没真的指望何隐之能成功。
可万一成了,他需要付出的,不过是摆个仪式,让何隐之认祖归宗罢了。
这笔买卖,堪称无本万利。
既然如此,那孟扰何乐而不为?
可不巧的是,孟扰对打入古越金融内部的兴趣正值最低点——他正想方设法对付赵氏集团。赵源那小狐狸难对付得很,在这紧要关头,孟扰并不想分心去思考以后的布局。
“既然绑了陆书就能让陆砚就范,干脆就真绑了来,何必再来一出苦肉计?”孟扰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你知道的,儿子。我现在很忙。对你们这些小情小爱的游戏,不感兴趣。”
“呵。”
何隐之冷笑一声:
“我以为,你会比我对陆砚了解得更多一些。
陆砚护短没错。可他怎么可能为了陆书一个人,把陆家百年基业都交代出去,再拉上赵家陪葬?
陆砚不可能为了陆书自毁根基帮你对付赵家。绑架陆书,除了跟陆砚结成不死不休的死仇,得不到任何好处。
这场戏从头到尾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洗白我跟孟家的关系。
横竖你也不吃亏。我知道你手底下有人。就算追查到底也查不到你孟扰的身上。”
“呵。”孟扰冷笑,“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过奖。”何隐之反唇相讥,“若不是你纵容着孟苍成天动用那些人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不想知道这些打手的存在。
奉劝一句。这种打手还是少给你家里那些败家子善后。
浪费在这种地方,多可惜啊。是吧?”
“……”
孟扰没再说话。
似乎真的是在考虑何隐之的提议。
“一劳永逸。打进古越集团内部。”何隐之道,“我亲爱的父亲,你当真不动心吗?”
孟扰忽然叹息一声。
“或许当初把你留在外头,的确是个错误。”他缓缓道 “你才是我这些孩子里,最像我的那一个。好吧。”
孟扰靠回椅背:
“我答应了。只不过,我可提醒你。那些人各个都是亡命之徒。要他们假戏真做,你的死活,我可不能保证。”
“我无所谓。”何隐之道,“你只要保证陆书不受伤害即可。这么大的好处,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对吧?”
“哈哈哈哈哈!”
孟扰朗声笑起来,茶盏里的水都泛起了涟漪:“好!有胆气,有魄力!有点我当年的意思!好吧,那就好好享受你的游戏。若你能熬过这关,真的打入古越核心——我孟家,绝不亏待你。”
从始至终,孟扰都只是把何隐之这条线,当成个可有可无的游戏。
这盘棋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孟扰根本没那么在意结果。
何隐之知道。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对孟扰来说可有可无的游戏,也是他何隐之需要拼尽全力、以命相搏,才能争取到的机会。
孟扰信守了承诺。
那伙人从头到尾都只是绑着陆书,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陆书骂骂咧咧了一整夜,也没人多管他一句。
陆书唯一的伤,大概就是因为骂了一夜,哑了嗓子。
真正的重头戏,是从何隐之“逃跑”开始的。
为了表现逼真,那群人接到的根本不是演戏的命令。
而是追杀的命令。
所以,何隐之是真的在逃命。
至于能不能逃掉——
谁知道呢?
苦肉计嘛。
想要骗过陆砚那双眼睛,想要在欺骗了他之后仍然能获得他的信任,只有向死而生这一条路。
说实话,何隐之不想死。
若能活下去,自然最好。
可若是活不下去——
那就这样吧。
何隐之一个踉跄,扶住了墙壁。
粗糙的水泥墙面磨破了掌心,留下一抹暗红色的血迹。身体在失温,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则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叫骂声。
隐隐约约间,他看见前方已是顶楼边缘。
没有路了。
看来,今天这遭是躲不过去了。
罢了。
就这样吧。
自己这辈子,活得乱七八糟,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就这样草草结束,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没什么……遗憾的……
……
鬼使神差地,何隐之又摸出了那部手机。
屏幕在刚才的摔打中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可幸好,这手机很是坚强。
被摔成这样,还能开机使用。
何隐之低下头,心中浮现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待到他回过神来……
号码已经被拨了出去。
何隐之原本的计划中,并没有这第二通电话。
有些话,当然还是要说的。
可是……
何隐之原本想要当面告诉陆砚。
最好是躺在病床上,涕泪涟涟,可怜兮兮地拽着陆砚的袖子哭诉。
告诉他自己身不由己,告诉他自己遇到他之前的人生过得有多惨。
告诉他这一段缘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告诉他……
“喂。”
陆砚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听得不太真切。
何隐之:“……阿砚。”
沉默。
陆砚没有开口。
许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许是已经不想再同他说话。
“我很抱歉。”何隐之轻声道,“我的确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接近你的。孟扰给我开了个我无法拒绝的价码。他说,只要我能拿到古越金融的核心数据,就让我认祖归宗。”
风声在听筒里呼啸。
身后传来令人胆寒的暴怒嘶吼:
“……抓住他!这个叛徒——”
陆砚或许也听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不自然的紧绷与沙哑:
“……你在哪?”
何隐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话:
“陆先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跟您告别。
跟着您的这段日子,虽然很短。但——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您最讨厌的就是欺骗,而我——用了最不堪的方式,骗走了您的信任与关心。
虽然听上去像是借口,可是——我的任务其实还没有结束。”何隐之轻咳起来,“陆书是我的朋友,而您……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恋人。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人,因我而受到伤害。”
“别说了何隐之,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所有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了。”何隐之轻声说,“陆先生,很高兴认识您。哪怕最后的代价是我这条命……我也认了。”
“何隐之!”
“如果有来生……”何隐之顿了顿,“真希望还能遇见您。不过,您大概……不愿意再见到我了吧。”
“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陆先生……”
何隐之听到了已经迫近的喊杀声。
他轻轻地说:
“永别了。”
啪——
铁棍挟着风声砸下,狠狠抽在了何隐之背脊上。手机脱手飞出,滚了七八圈才停下。屏幕这次毫无悬念地碎了一地。
何隐之跌坐在地,强撑着抬起头。
眼前——就是楼顶边缘。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小子,跑啊?你再跑啊!”光头壮汉狞笑着,铁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看你有点骨气,给你个自我了断的机会。从这里跳下去,爷绝不拦你,哈哈哈哈哈!”
可是,何隐之没有动。
他强撑着几乎快散架的骨头站起身。
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可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何隐之从来不是个输不起的人。
他可以死。
可以输给别人。
可以赌上性命去搏一个翻身的机会。
可他绝对不会选择自我了断。
他绝不会输给自己!
“好小子。”光头壮汉冷笑一声,将铁棍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骨头够硬!”
“那我今儿个,就叫你死个明白!”
说罢,光头一声暴喝,朝何隐之猛冲了过去!
“日呜——日呜——日呜——”
大片警车呼啸而来,围住了这篇烂尾楼。
这场涉及到陆家第三顺位继承人陆书的绑架案,在历时十个小时后,尘埃落定。